范毅知道范妍在外面工作的事,原本以为她闹着玩,想把她接回家,直到她考上研究生的消息被丁书真知道,自己才重视起来。
他这个女儿,非得学什么美术,这个行业很难有出头之日,再怎么努力都只是个不知名画手,还不如早点进公司。
但是她直接考上了,范毅行斟酌几下,觉得让她读完再说。
丁书真看见范妍的工作号,“蛮好,我看这样蛮好。”
范毅行说,“我第一眼看都没认出来。”
“本来她二十岁就该去读研究生的,拖到现在二十五了才读。”丁书真其实很惋惜。
女儿人生最好的那几年,居然在做全职太太。
范毅行心里打算了一下,“两年制,她读完都二十七了,还年轻。”
读完再进家里的公司也不迟。
丁书真听出了他的意思,跟范毅行有点观念不合,“你不是不知道,她喜欢画画。”
“大材小用。”范毅行最近这个念头很坚定。
是因为范知珩最近犯了个错,加上近几年的表现不太好,范毅行有时候思考,他是否真的适合当继承人,想培养一下女儿。
范妍还真的有点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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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范知珩犯了什么错,杨择栖和吴沛也在办公室聊这个话题。
吴沛递上韩国中健公司最近的实验报告,“通过动物实验,这批设备能很有效果地加快抑郁神经的代谢,副作用还在观察中。”
杨择栖接过,“情绪这个东西,机器怎么拿捏得准。”
“珩远集团和孟家的进度没有我们快,尤其是范知珩,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精力了。”吴沛说得很含蓄。
杨择栖并没有高兴,“关心则乱。”
范知珩的初恋得了抑郁症,他这几年所有的重心都放在这批器械上,不惜拿重金四处求人,实在是那个女孩万念俱灰,已经完全不想活了。
吴沛其实也很同情,“也是个可怜人,范知珩上回还亲自上杨家府找您,不过您当时去处理事情了。”
杨择栖说,“不是我不帮他,是这个设备还没有临床试验,有危险性。”
而且他跟范知珩不好来往。
市面上也有治疗抑郁症的医疗设备,那些或许已经对那个女孩没用了,所以范知珩才会放下面子来找自己。
以前杨择栖或许不会理解范知珩的做法,觉得一个费尽心思求死的人,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尊重她的选择,何必强行让她的灵魂留在世界上。
现在却理解了,越是理解越要谨慎。
吴沛点头,“范总最近停了他的职务,范知珩也没有作为。”
杨择栖眼皮抬了一下,“那新的职务是谁在代替。”
吴沛说,“不是范小姐。”
杨择栖继续翻文件,“我有问是不是她吗。”
吴沛解释,“大家都猜会不会是范小姐,我以为您跟他们一样,所以顺嘴说出来了。”
“不会是她。”杨择栖把文件扔旁边,“她要去读书了。”
这个吴沛就不清楚了,“前段时间不是说她还在佛罗伦萨开了一家旅游工作室吗?”
“不清楚她的想法。”
吴沛猜,“可能开着玩玩?”
“瘦了挺多,晒黑了,头发剪短了。”杨择栖闭着眼睛揉了揉眉骨,“她家里会替她安排好,不会让她吃苦的。”
估计她自己愿意。
吴沛想想也是,范家因为联姻这件事情对她很愧疚,她会得到不少财产,过得很滋润,视频那样只是想要体验生活罢了,那首富有时候还跟员工一起吃盒饭呢。
不说起范妍还好,一说杨择栖就有点低气压,他起身,“回去了。”
吴沛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半。
车子一路开到杨家府,路牌下站了个人,像是个送快递的。
吴沛按了下喇叭,“请问您是?”
那人手里拿了个盒子,“请问杨先生住这里吗?”
吴沛问他,“有什么事情?”
“您是杨先生啊?您电话打不通,我在这里等了好久了,有个邮件。”
杨择栖把窗户打开,“邮件?”
那人看见杨择栖的样貌,微微呆了一秒,然后说,“两年前,从北京西城区杨梅竹斜街未来邮局寄过来的,寄件人……”
那人又看了一眼名字,念了出来,“寄件人:杨芃芃。”
吴沛疑惑,杨芃芃是哪位?
杨择栖把手伸出窗外,“给我吧。”
送信的人走了,车子开进了杨家府的场地中,周围的绿植生机勃勃,已经没有残叶,赵姨听见声音从房里走出来。
“先生回来啦。”又进去忙活了。
杨择栖进屋叫她,“赵姨。”
他走到后院的假山旁边。
赵姨后面被请回来了,那些鱼也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只是没有见到范妍,它们总是懒懒的,再也不会扑腾了。
赵姨在后院拿铲子给那些花松土,穿的还是范妍的防泥服,边戳边说,“喂过了,喂过了,这些鱼乖着呢,水温也调好了,不会冻死的。”
杨择栖俯身看了一眼,笑着走开了。
吴沛在书房等杨择栖,手机突然响了,那头是程锦打来的,说有事找杨择栖。
吴沛拿着电话下楼去找杨择栖没找到,他上了二楼,看见杨择栖从一间画室走出来,眉眼间又染上那种似有似无的压抑。
门被关上之前,吴沛往里面看了一眼,墙上有很多画,都是范妍留下来的。
“有什么事?”
吴沛把电话给他,“程锦的电话。”
杨择栖摸了下口袋,自己把手机调静音了,他接过电话,“这点小毛病,你麻烦人家干什么。”
吴沛大概知道什么事情了,陈君有严重的偏头痛,怕遗传给杨择栖,从小就很注意,近几年他可能工作太忙了,居然发作了,还以为他不会有这个毛病呢。
所以联系了胡昭铭的母亲,想给他针灸。
杨择栖觉得自己没这么矫情,每次都拒绝,陈君只能联系程锦,想让他劝劝杨择栖配合一下。
但杨择栖每次都放任不管。
电话打完,两个人就进了书房,到晚上八点多,吴沛才离开杨家府。
杨择栖心里一直有件事搁着在,思来想去,自己怎么都忽略不了,他还是下了楼,把那封随手放在镂空置物架上面的信拿走了。
不知道是没有勇气面对还是怎么,他一拖再拖,拖到最后抽了好几根烟,澡也洗了,头发也吹干净了,那封信还没打开。
杨芃芃?
她这是要跟夫姓,傻不傻。
杨择栖坐下来,撕开那份邮件,里面装着灰蓝色的信封,有一根银色的丝绸系成了蝴蝶结贴在旁边,蜡封边缘不太规则,她当时应该是印歪了。
一个信封弄得花里胡哨。
她能写什么呢。
记得她当时遮住不让自己看,为这事他还在门口生了点气,觉得她不信任自己。
搞了半天,原来是给自己写的信。
杨择栖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本来以为会看见密密麻麻的文字,结果里面一片空白。
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几张纸把他情绪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唉,这位杨芃芃女士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信纸翻了个面,仔仔细细地找,终于在纸张背面找到了一行字。
:亲爱的杨先生,谢谢你。
她以为她会有千言万语。
谢什么,自己什么都没给她,还总是让她掉眼泪,让她一个人在家里,送个东西都摸不准她的心意,刚来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后来自己也没把她照顾好。
走的时候都在哭。
她一直哭。
杨择栖两个手放在了脑袋上捂着,头疼得厉害。
剧烈的耳鸣,视线也开始模糊,整个额头仿佛要裂开,他眉毛眼睛用力地拧在一起,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过来。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又往画室走去,门推开,里面的陈设一点没变。
睹物思人就是这样,反复地去看一个东西,物品一成不变,情绪却每次都在变。
靠窗架子的最底层压着好多画,没有封面,用一个女盒子装着,像欧洲贵族女子用的梳妆盒,还挂了一串铃铛,只有有人碰铃铛就会响。
她好像挺宝贝这个盒子的,杨择栖是真的没她的新鲜东西看了,他蹲下去,双手把盒子抱出来。
盒子下面压着的东西也重见天日。
杨择栖嘴唇绷成一条线,他把东西拿出来,是离婚的时候,他给的房产证明,银行卡,那些附件居然都被她放在这里。
她不止没有带走衣物,连离婚该得的东西也没带走,明明合同都签了,这些东西都在她名下,她偏不拿。
他以前给她办银行卡,转账,她每次都拒绝,说有钱。
可是杨择栖总觉得她没钱,一个劲地塞东西给她,最后范妍终于用了,还说用他的钱更自在,把杨择栖哄得心里特别高兴,给得更勤快了。
他也收不到短信,只会一味地打款,不知道她什么情况。
现在看,可能她一分都没动。
她有嗤之以鼻的资本,自己现在能给的,范妍家里能给更多。
就这点东西补偿她了,也没有要,只想待在自己身边,说什么都不听,甚至考虑过当情人。
杨择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后悔还是庆幸,后悔推开她,庆幸推开她?换做陈君说的那句话,要她是个普通女孩,两个人可能还会在一起。
可是她凭什么为了自己放弃家世,变成普通人。
就是这样两个纠结的念头,反反复复缠绕着杨择栖,好像一道无解的题。
他能感受到她离开自己的痛苦,又在她离开的痛苦里打转。
他承受了两份痛苦。
杨择栖把纸张上面的银行卡还有附件都收了起来,想找个机会把这些东西还给她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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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知珩第二次放下身段找到杨择栖是快到9月底的一个下午,天空中透着一点阳光,最后又彻底成了灰色调。
吴沛把车开到红枫路,拐弯到路牌下,发现停了一辆白色的迈巴赫,车牌号是连着的1。
杨择栖正在后座上专心地玩着一张佛卡,左手扔到右手,又捏在掌心里,指腹碾过去,最后放进了一个钱夹里,他把钱夹放在西装的内衬口袋。
吴沛面露难色,“杨先生,这......”
“你告诉他,这个忙我帮不了。”
明明上一秒还虔诚地把佛卡装进衣服夹层,这一秒却淡然地拒绝求他救命的人。
一黑一白的两辆车停在门口,范知珩从白车里下来,直接路过下车的吴沛,敲响了他车窗的玻璃。
让范知珩一个这么懂礼节的人冒昧一次,看来这真的是着急了。
杨择栖降下车窗,颔首打招呼,“小范总,您知道我们两家人私底下,是不便来往的。”
“就这一件事,赏个脸?”范知珩堵着车门。
杨择栖碍于礼貌,总不能真的把他轰出去,“进屋说。”
范知珩跟助理拿着礼品进屋,赵姨见有客人,觉得稀奇,杨家府很久没有生面孔了,泡了一壶茶让吴沛端过去,就进了屋。
墙上挂着一副油画,颜色很艳,范知珩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到桌子中间的花瓶上面,欧洲上世纪风格的古董,待客用的茶杯,自己家里也有一套,应该是范妍结婚的时候带过来的。
居然整个客厅都是范妍的影子。
范知珩心里留了个底。
杨择栖给他倒了一壶茶,范知珩接过,然后说,“我知道我很冒昧,也明白那套仪器没有临床试验,您放心,如果出了事,跟您没关系。”
杨择栖笑着摇摇头,“这个东西不能跨程序流到市面上。”
尤其是药品和医用设备,需要严格的临床报告和审批结果,特别是备案和注册这两步,搞不好就进去了,杨择栖没义务帮他,也不能拿全公司人的心血去冒险。
范知珩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这样,“我可以向您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您私自帮了我,她病得很重,试与不试都是风险。”
“神经代谢不一定非得机器才能治。”
“她身边没有信任的人。”范知珩知道自己不是,“我想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如果是我妹妹,你会比我更着急。”
杨择栖把茶壶放下,“我认为范妍这一辈子,是无病无灾的。”
他想封上范知珩的嘴,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范知珩说,“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不现实,实在不行,你可以让她作为你们临床试验的第一个人,出了事我担责任。”
这批器械正在观察动物的副作用,还得一年多,但是杨择栖没必要跟他解释。
他惜字如金,“爱莫能助。”
“我知道,我们两家斗得很厉害,但这件事是我单方面作为普通人来求你,跟家族无关。”范知珩不放弃。
“你比我清楚,如果我帮了你,会面对什么风险。”杨择栖看范知珩是脑子烧坏了,于公于私自己都没必要为了他冒险。
范知珩好像忘记了,他跟杨择栖是对手,不择手段的那种,“那做交易,您尽管提,就当我们是在谈生意。”
杨择栖说,“我们两家的交易,很久之前就结束了。”
“我承认之前我得罪了你。”范知珩没有底牌跟他谈,只能放低姿态。
杨择栖看范知珩是个有身份的,所以才维持体面,现在只能直接说,“我现在是敏感时期,跟你有来往,传出去了怎么跟那些董事交代,他们为我跟你家斗智斗勇,我却私底下收受你的贿赂?”
商战的手段有多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没有人性,范知珩会不知道?
范知珩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却不死心,“她真的病得很重,连走路都提不起兴趣。”
抑郁到极致,就是连眨眼睛走路,做最基本的事情都觉得累,有压力。
杨择栖还是那句话,“爱莫能助。”
“要谁来求你才有用?”
杨择栖立刻警觉,“什么意思?”
范知珩知道自己卑鄙无耻,“你就当是我妹妹和我一起求你帮忙。”
“你想拿她做人情。”
范知珩表面平和像在谈判,其实放在旁边的手都有点轻微颤抖,“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妹妹如果知道,肯定会帮我,所以你就当我跟她一起求你,行吗?”
杨择栖不想跟他多费口舌,“那你太不了解她了。”
范妍很善良,但不会为了帮助一个人,而去为难另一个人。
范知珩双眼通红,“难道你想让她当面来找你?”
杨择栖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恼,他对待事情永远都是那种很有把握的姿态,三言两语就能把别人的筹码挡回去。
他不紧不慢,“我要是知道你为了这件事,打扰她读书,强迫她对我低三下四,更不会帮你,明白吗范知珩?”
“是我话说的太急,但我爱人真的病得很重,你就当我求你。”范知珩情绪有点上来了。
杨择栖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个故事,“我跟她刚结婚那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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