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阁老寿宴,陈府朱灯高悬。
正厅内,霍诠抬眸望向缓步而来的身影,语气清冷:“太子大驾光临,臣等有失远迎。”
另一旁的陈阁老见状,也连忙上前,躬身长揖:“殿下驾临寒舍,是老夫三生有幸。宴席已备妥,还请殿下移步入座,稍作歇息。”
太子眸光淡淡的扫过二人,温和颔首:“爱卿们不必多礼。”
说着,便步履从容的,缓步走向厅内正位落座。
见状,霍诠抬步上前,坦然的落座于太子身侧。
待二人坐定后,其余众人方敢以此落座。
沈云姒被霍诠拉着坐到了他的旁边,在满桌男子中显得格外突兀。
霍诠给她安排的身份是吏部侍郎的庶女,身份地位,按照规矩,别说跻身寿宴主席,便是连踏入正厅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紧邻当朝大都督与东宫太子,落座于全场最尊贵的位置。
是以,自落座的那一刻起,沈云姒便如坐针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总感觉四周有无数道隐晦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待满堂宾客坐定之后,侍女鱼贯而入,珍馐美馔、佳酿琼浆逐一奉上,琳琅满目的摆满整张案几。
太子执起面前的白玉酒杯,与霍诠举杯对饮。
一饮而尽后,太子放下酒杯,看向霍诠身边的沈云姒,笑意温和的开口道:“霍爱卿,落座许久,还未向本宫引荐你身边的这位佳人......”
闻言,沈云姒心头一紧。
明明昨日才见过,她也自报了家门,告知过太子自己的身份,对方不可能不记得。
可此刻他却故作不识,当众问询,分明是刻意为之。
霍诠闻言,眸底寒光微闪。
他抬眸直视太子,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殿下倒是健忘了,昨日在街上,殿下不是才见过?何须此刻多此一问,故作生疏?”
席间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余光悄悄打量着主位二人。
霍诠此举,无疑是当众打了太子的脸。
可太子却丝毫不显尴尬,面色依旧从容,仿佛未曾听出霍诠话中的嘲讽,只淡淡一笑。
霍诠虽然戳破了太子的假装不识,却还是淡淡介绍:“此乃吏部侍郎沈文林之女,沈云姒。”
“原来是沈小姐。”太子眸光微转,落在沈云姒身上,温和含笑,“昨日匆匆一见,未曾多言。今日再度相逢,幸会。”
沈云姒闻言,连忙起身,盈盈一拜:“臣女见过殿下,愿殿下万安。”
“无需多礼。”太子轻轻抬手,示意她落座。
沈云姒依言落座,心里越发不安。
两大顶级权贵暗中博弈,她夹在中间,无异于身处刀尖火海,步步惊心。
思虑再三,她鼓足勇气,轻声在霍诠耳边恳求:“大都督,臣女身份低微,不配坐在此处。可否容臣女移步偏席落座,以免惹人非议?”
可她话音刚落,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便同时响起。
太子像是猜到了她的话,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沈小姐不必多虑。今日乃是阁老私宴,你只管安心坐着便是,不必拘谨。”
而身侧的霍诠则语气更冷,眉眼沉沉的望着她,没有商量余地的冷声道:“坐着。”
既然两人都发话了,沈云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乖乖坐着了。
这一顿寿宴,对沈云姒来说,简直像是一场煎熬至极的酷刑。
席间宾客轮番上前,向陈阁老敬酒贺寿,笑语喧哗,恭敬之声不绝于耳。
唯有主位一隅,三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沈云姒端坐其间,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面前珍馐美馔,琳琅满目,她却一口也尝不出滋味,生怕行错一步,引来旁人注目。
她始终垂着眼眸,安静得如同透明人,只盼着这场宴席能早早落幕。
酒过三巡,太子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即看向一旁的霍诠,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温声开口:“霍爱卿,本宫有些私事,想与你单独商榷一番,可否移步一叙?”
霍诠面色不变,淡淡颔首:“臣遵旨。”
言罢,他站起身来。
临行前,霍诠垂眸看向身侧惴惴不安的少女,目光沉沉的叮嘱道:“你在此安分待着,不许乱跑,乖乖等我回来。”
“好”,沈云姒连忙乖巧应声。
得到应答,霍诠不再多言,抬步随太子一同离去。
待两人离开后,沈云姒才算稍稍的缓了口气。
可她刚缓了口气没多久,一命身着青衫的侍女,便轻步穿过人群,悄然走到她身侧。
那侍女俯身,恭敬细语:“沈小姐,大都督在后院等您,吩咐奴婢前来引路,请您随奴婢移步后院。”
沈云姒闻言,心里一怔。
方才霍诠离去之前,明明叮嘱她在这里等着,怎会突然改了主意,遣人来唤她去后院?
她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便想要推辞,开口轻声道:“我还是在此,静待大都督回来便好。”
可那侍女闻言,却依旧笃定的开口:“小姐放心,的确是大都督亲口吩咐,奴婢不敢妄传口令,还请小姐随奴婢移步。”
闻言,沈云姒心存迟疑,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站在不远处待客的陈阁老恰好瞥见此处动静。
他看向沈云姒,微微颔首,示意她只管前去。
见状,沈云姒便没有了再推脱的理由,只能起身跟着侍女前去。
侍女领着她穿过层层回廊,最终,将她引至一间雅致的厢房门前。
“小姐请入内稍候”,侍女推开房门,躬身恭敬道:“大都督稍后便至,特意嘱咐,劳烦您暂且退至屏风后静候。”
沈云姒走进房内,抬眸望向空无一人的屋内,心底疑虑更甚,正想开口细问,侍女却躬身退了出去。
正当沈云姒想要追出去,问个究竟时,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赶忙躲到屏风后面。
伴随着交谈声,两道沉稳的脚步声接踵而入。
太子温润的声音响起:“今日赴宴,为何不携皇妹同来?”
“你今日闹出如此动静,日后若是韶棠知晓,定又要和你闹了。”
霍诠的声音紧随其后,冷冽低沉:“殿下觉得,她有何资格与我闹?”
“殿下若无其他要事商榷,本督便先行告辞了。”
太子闻言,淡淡一笑:“你何必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缓步踱步至屋中桌旁,继续说道:“世人常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不过是些许闺中龃龉,何须闹得这般僵持?”
“夫妻?”屏风外,霍诠嗤笑一声:“是公主托殿下前来劝和的?”
不待太子回应,他便自行打断,“殿下当真是说笑了,我与她素无情分,何来和好一说?”
太子闻言无奈轻叹,规劝道:“不管你承不承认,你们毕竟是夫妻。”
“你与韶棠夫妻多年,何苦为了些许无关紧要的玩物,闹得彼此心生嫌隙?”
“那等女子,你想玩便藏在家中玩儿便罢了,何必带来人前,徒增话题。”
屏风后的沈云姒听到此处,身形一僵。
原来在温文尔雅的太子,竟也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啊?
太子说完,便轻轻拍了拍霍诠的肩头:“莫要因小失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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