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扬踩着夜色归家,却发现孙妙与青鹊也在。孙妙正与会云在灶台前捣鼓着什么,青鹊在为王氏换药,而董霞正在劈柴。
见着她回来,会云当即笑着喊她:“阿姐!你回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喻扬看向孙妙。
孙妙弯着眉眼,指着灶台上正在炖的鹅:“青鹊姐姐的病人送了她一只鹅,我们吃不完,便想着来和你们搭灶一起吃!”
喻扬走近,肉香便直直钻入她鼻中,馋虫顿时发作,她没忍住问道:“还有多久好啊?”
“约莫一刻钟。”
她点了点头,念念不舍地向董霞走去:“嫂嫂,我来吧!”
董霞微笑着:“你才刚下值,先去歇着吧。”
“这几日司署无事,坐了一日身子骨也酸痛,嫂嫂还是让我来吧!”说着,喻扬径直夺过她手中的劈柴刀。
拗不过她,董霞只好在一旁等候,将她劈好的柴垒到灶台边的茅草棚下。
喻扬趁着弯腰捡干柴的空隙抬头望了一眼。因院子狭小,当时泥瓦匠搭建的茅草棚仅比灶台略大,勉强够一人站下。如今棚下又堆了柴火,便显得十分拥挤。而灶台上火焰翻腾,若是一个不慎……
她又一观小院,杏树下拴着灰毛驴和不羁,这院子霎时间便拥挤起来。
还是小了......
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攒够钱买下一座宅子。她感慨着,却不由想起恒国公府。王公贵族才有的规格,府邸庞大壮观,便是祁归独住的院落,都有她这小院双倍大小,真是羡煞她了。
“阿姐!想什么呢?快来吃饭了!”
会云清亮的声音闯入脑中,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叹了口气,喻扬撇下手中的劈柴刀,应了声:“来了。”
孙妙与青鹊来时,还带了壶梅子酒,孙妙笑呵呵地为所有人添了一杯,酒香四溢,喻扬便忍不住一口饮尽,味甘清甜,十分爽口。
“若要论酿酒,那还得是青鹊的师父技高一筹!”
青鹊微笑着看向孙妙,顺着她的话叹气道:“那看来我还得努力才能胜过师父。”
“不过青鹊姐姐与师父酿的酒不同,这果酒还是姐姐酿的好喝!”
喻扬忍着笑意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手中的筷子却一刻未停,风卷残云般地往口中送。
“对了,最近几日可有城防司和县衙的人上门?”
会云冷哼一声,愤愤道:“阿姐快别说了,提到这事儿我便生气!今日我还前往城防司问过了,那些人推三阻四,只用一句还未找到起火原因,便将我打发走了!接下来年节,还不知他们多久才能有消息!”
一旁的董霞听见她们二人交谈,好奇问道:“怎么了?哪里起火了?”
喻扬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很快又堆上笑容:“没什么,嫂嫂和娘多吃点。”
董霞还欲再问,院中却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她的话。喻扬起身去开门,发现是虎子。
“虎子,你怎么来了?”
虎子见了喻扬,先是十分郑重地行了个大礼,起身后才缓缓道:“喻司直,明日我便要去军营了,特来向您辞行!”
“明日便去?这不马上过年了吗?”
虎子苦笑道:“我也没有家人,狗子他们几个也都去世了。虽是年节,但军营时刻有人值守,在那里我至少有个落脚处......”
屋中的欢笑声穿过院子传来,虎子眼中的落寞愈盛。
喻扬垂头看着虎子瘦小的身板,仿佛能透过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当年的她无家可归,不也是如此吗?
她点了点头,安慰道:“去了军营便好好训练,若能挣下军功,来日何尝没有好前程?”
听见她的安慰,虎子坚定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朝她行过一礼:“这些日子多谢喻司直照拂,虎子明日天未亮便走,提前祝喻司直新岁吉乐。”
喻扬目送着他离开,这才关门回屋。用过饭,孙妙与青鹊又留在喻扬与会云屋中,四人就着酒闲聊了一会儿,这才准备离开。离开前,青鹊取出两只香囊,递给她们二人。
“这里面添加了十几种草药和香料,有祛风散寒、添香安神之用。喻司直近来事多心烦,但愿此物能助你静心安眠。”
喻扬将香囊放在鼻下轻嗅,香味清雅,闻之心情舒缓,倒真有她说的功效。
等到她们二人离开,喻扬铺好被褥,在榻边静坐片刻后,攀上房梁,取下一只木匣。
将两只银鱼放入匣中,喻扬又数了数所有的铜钱。
“阿姐,哪来的银子啊!”会云见到那两条亮闪闪的银鱼,惊喜一叫。
“祁司使的年赏。”喻扬一边回话,一边分出一小串铜板,放入自己随身携带的钱袋中,又取出两吊,接着将剩余的钱交给会云:“这些便交由你保管了。若是娘与嫂嫂有需要,你直接给她们便行。”
会云点着头,信誓旦旦道:“阿姐放心,我以前在爹爹身边学过管账,一定为阿姐好好保管!”
喻扬被她逗得一乐:“这才多少钱,还管上账了!”
她笑着出门,走向主屋。
董霞正端着盆水出门,二人迎面相见,喻扬瞧了眼安静的里屋,心中估摸王氏应该是歇下了。
她将那两吊钱递到董霞面前:“嫂嫂,我这几日发了月俸和腊赐,这些是给你和娘的。”
董霞受宠若惊,连忙放下手中的盆,将她的手推回:“你要管着我们两张口,我们怎好再收你的钱!”
“既然是一家人,哪里还分你我?你留着,待日后娘腿脚好了,你带她上街逛逛,添置些新衣。”
“我不能收!这......这太多了!”
喻扬将钱塞入她手中,淡淡一笑:“比起娘与嫂嫂的养育之恩,这点钱算什么!”言罢,她便径直回屋了。
董霞望着喻扬喊不住的身影,惭愧地低头。哪有什么养育之恩?喻家清贫,也就管了她几个月饭。后来她拜师上山,便再不曾吃过喻家一粒米。也就她,叫了几声娘与嫂嫂,便真愿意赡养接济她们。
她摇了摇头,轻声回屋。
喻扬回到屋中便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心满意足地合上双眼。她才懒得去计较这些善意下的真心有几分,即便是虚情假意,但她们自己尚在苦难中愿意伸手拉她一把却是真。她在公堂上说的话是真心实意,若无王氏,她早已葬身扬江。今日活着,便欠她一条命。即便她们没有母女之情,王氏肯上堂作证,这份心便是实在的。
飘零时互相依偎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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