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波士顿还是冷的,郊区玉兰花骨朵含着苞,风吹落簌时,还没褪尽的早春冷意再占上风,激起一场雪。
梁迩意累极了,所有的事前准备都已就绪,她总算不用揣着一颗上下乱窜不安定的心,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睡得熟了,不知道凌晨两点时电梯停在23层,不知道钥匙旋钮的细微声响,不知道那还未褪尽寒意的身影在见到满屋昼亮,玄关柜面置放着的鸢尾花挂坠钥匙,听到客厅那循环播放着的卡通音效时的心情是如此惴惴,也没能感受到那近乎奔袭进卧室的脚步,在推开半掩着的门后瞧见床上安睡的一团时又是如此的定神。
那是类似高空杂技演员的心境。
站上表演地时镇定自若,只等落到实地了才知四肢百骸早已战兢,远超负荷。
窗外的雪落的大了,密了,模糊掉查尔斯河刚破冰不久的粼粼波光,遮住河对dt的虹霓,挡不住那逐渐慢缓近前的脚步。
“宝贝…”来人抬手,想触碰一下那正温睡钧华的面容,嘶哑音色在静谧夜话响,又在意识到身上冷意时收回动作,变得局促起来。
心泵的持续闷痛在这一刻得到止歇,他也跟那溺水者寻浮木,干渴者寻水源,嗜毒者有了瘾那般。
在破例抽了半包万宝路后,在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无效工作后,在躺在那张彼此交/融过无数次的单人床上,一闭眼满是她咬紧唇不肯溢声团缩在他怀里入睡的模样,没完没了的烦躁积压沉重,以至于他踉跄夺门而出,来不及打Uber,随手拦下一辆路边仗夜宰客的taxi,顾不上不断走高的打表价,只想着见她一面。
电话,邮件,都没有任何作用。
拥抱不到就没有任何意义。
一路上,从荒芜的边郊到璀璨的市区,不断涌进的冷冽空气,波士顿的雪纷沓而至,那些排解不了的挫败情绪好像在心海中渐渐化形,浮出水面的答案昭然若揭:害怕。
害怕失去。
即便他已经失去太多,习惯了那种荒瘠。
匆匆洗过澡才敢掀开被角,才敢靠近她,拢握住她的掌,倾身闻着她颈侧的香。
可溺水者怎么可能单抓浮木一角?
久旱者怎么可能只要一滴雨露?
有瘾者怎么可能轻易戒停?
于是凝结的害怕有了出处,落定间蹴就另一股难以言状的占有戾气,柔柔排开她额间碎发,在雪影的映照下吻过她光洁如亮的额头,樱红一点的眉心,挺俏的鼻尖,嫣红的唇,舔舐着,流连过,始终不曾深探,明明捧起那张莹润面庞的手背浮起抑耐的青筋,却依旧在跃试的线中徘徊。
蕴势的火山在那细声的吟哦后霎时崩裂,那腰间系带缚松,更加甜靡的香迫不及待释放,轻而易举迷了神智。
“你怎么回来了?”梁迩意抬臂回抱,眼睛还未睁,模糊意识先察存在,也顺势呢喃,“不是还要忙几天吗?”
读博并不轻松,她知道易逾白最近也很忙,他们也确是好多天没见面。
“很想你。”易逾白揉着她耳珠,放低声问着,“怎么不回Dover?”
他想着Dover有人照顾着她,Monica照顾的细致。
梁迩意微微蹙眉,半睁开眼,扬颌轻轻碰了下他的唇,自如道:“回Dover今晚就见不着你了。”
“你喝酒了?”她醒了更多神,闻到淡淡酒气。
“嗯,喝了一点。”易逾白感受到她的热意,她的温润柔软,一切的一切都如此令他心安,“还能闻到?”
他起身欲再去洗一遍,被勾住脖颈拦了下,混着咕哝软语:“我也很想你。”
答非所问的一句彻底催喷出熔浆的涌动,那是深切的想独占。
暂告一段忙后做的SPA松懈掉疲惫,那经过一下午舒展后的身肢柔软好折,也被简单迭弄出各种式样。
梁迩意倦色浓,但心间的想念也做不得假,既要又要的叶公好龙选手,趴伏着时,很快撒娇投降,只能枕着被簸回。
许久未有,初始不算太顺,后又渐渐熟悉水涟,但她很快发现了易逾白的不寻常。
紧她的力道很重,每一个吻都十足的侵略摄夺,不管不顾的搅漾她,以往会顾及着她,说些浑话或是问感受时的温柔语气全都没有。
他很凶。
他在憋着气。
她感受到了。
梁迩意等着那阵温雨兴落,被抬高到头顶控住的腕终于懈了开,淌着泪带点埋怨地瞪他:“你弄疼我了…”
她想忿愤打始作俑者一顿,可没有力气,好像也在肌肤相贴中被那股他没道出的情绪渲染,在蓄着郁气。
这样的感觉,她不算陌生。
但她不熟悉易逾白的情绪来处。
“对不起。”易逾白屏了一息,抵着她的额,灼灼吐息,“梁迩意,宝贝…”
他很少这时候念她名字,叫的最多的是宝贝。
“你…”梁迩意借他的力稳住自己,他的热点燃她,带着玩火自焚的堕落,“醉了?”
酡红的颊,氤氲一层雾气的瞳眸,再是那被酿的蜜甜的语气,淋漓的溺毙,这样的境况下问出这么一问,同垂钓者抛下的鱼钩有何不同。
没有任何饵,钓的就是愿者上钩。
易逾白看了她好一会,却是与在研究所宿舍时的辗转反侧,一次又一次的点开传遍整个美东留学圈的PDF时的心境不同。
同样是梁迩意,同样是Vitera,还是有不同的。
这副情态,只有他能见着,不是吗?
他不该太贪心,不该那么自私,明知给不了圆满的结果难道还要因为猜忌破坏现在?
何必呢。
何必出口言说让其成为彼此之间的隐刺绵针?
他有现在,他拥有过,就已足够美好。
“是啊,喝醉了。”易逾白咬住那道钩,抹去她的泪,一瓶啤酒的微弱酒劲竟也让他想装糊的涂避重就轻,落下安全的真话:“很想你。”
“V,只是想你了。”
梁迩意的心脏,血脉,脊骨神经好似被痹住,那一瞬的闷塞流逝得极快,带来的阴雨沉晦感又如此经久不散。
那是轮回的阴雨,是被回旋镖击中的痛觉。
“你…”
她想再问,可没有得到机会。
他的唇舌占领了她的高地,他藏不住的占有宣泄不止,他强势的压/束让她也没有力气再问,直至晨光微曦…
早春的雪让波士顿一夜银装素裹,梁迩意再醒时已经是下午,身旁无人,她睡得舒服,满身的胀酸无法忽视。依稀记得中途被抱着吻了又吻,易逾白在她耳畔说要回研究所,想拨个电话过去好好事后控诉一番,先瞧见手机下压着的便签纸:
「研究所,门禁Ryan873041」
面热酣笑,急着想将人给打一顿的念头堪堪压下。
她总是记不住,他总是留写。
那六个数字是州政府研究所的通关匙,加上英文名后是宿舍大楼的门禁匙。
点开手机屏幕时先被Yuuki那一连串未接来电吓着。
这对一个事事利索,能走捷径绝做吃力事的人来说,打了整整十三个电话,足以见事态紧急。
况且,昨天做完SPA后,Yuuki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海湾那边的最闹酒吧玩上一玩,这会按理应该还在回味昨晚春宵?
刚要回拨,恰时刚好一个打进来,接起后直入正题,“Shit,你的身份要被挖了!”
“什、什…么?”梁迩意还没全然清醒,对Yuuki急切语气愕然,“什么身份被挖?”
足尖落地,腿心颤巍得很,她听完Yuuki三两句话讲完,大致明了。
再点进Snapchat随便一个群聊,即便是阅后即焚的app都闹得沸沸扬扬,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有人从那条礼裙的观感顺藤摸瓜出相近风格的设计师,最后锁定好几位。
还真是闲得慌,也还真让他们摸对了,其中一位许久不在时尚界亮相营销的手艺人在列。
只是老工匠不亮相,没噱头新闻,查无可查,自然也说不出什么花头,在讨论八卦中落了下乘。
站不住,梁迩意重新坐回床沿,指尖一点点地滑过,一目十行大概都能瞧出那文笔勾勒出的情愫,那比肩爱情诗词歌赋的酸,恨不得将”两情相悦”四个字焊在她脑门上。
她也简直想将“WTF?!”这一句和大写的标点符号贴在那一条条层层叠叠的盖楼者脑门上。
Yuuki电话挂没十分钟又再打进来,方才的冲动好似稍稍冷却,稍平复道:“原帖特意带上香港的tag,又发那样的烟雾弹照片,摆明了来意不善,已经有人疑心是你梁四了,别落入自证陷阱。”
“指向太明,先查来处,你不能有任何动作,必要时推那些个公子哥出去挡锅,反正他们也见怪不怪。”
圈子里最怕的不是玩的多大,玩的多怪癖,而是对外身份的包装与私下癖好不符时后被掘的悠悠众口。
“但要那些个公子哥怎么出面,你也得把握分寸。”Yuuki点到为止。
换做以前,梁迩意自是任别人怎么讲都无所谓,她当然可以动用梁家系网撤掉一切言论娱乐,可在这关头时下场毙消一切,无疑延长或衍生出另一八卦。但如今挂靠着Punker艺术廊,如果再任由下去,扒她身份下或可会给旁人带来议论,她不想给Siaves惹麻烦。
Yuuki提到的应对手段着实是不高明的下三滥,但确是一位公关者最真实的应激反应,尤其在只她一位女主角的漩涡卷风间。
“Whatthehell?”指尖点落到其中一条,浮掠过那张身披西服的背影照,悬空下的字体鲜明夸张,写着「Someoneaftersex…」,后跟着一连串的形容词。
她再看不下去,两手拄着徐徐吐出一口气。
写的什么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后?
那晚不过是LMS酒店周年庆典,作为拉斯维加斯的的标杆自然是不遗余力地庆祝,为此请了爵士乐格莱美得主前来演出,她有点兴趣,所以去了。
就这么简单。
可这样的事,常常是当事人门清的简单,八卦者添油加醋的找乐子。
Dover庄园间歇暖泉涌发时,侍弄花草的佣人们齐齐弯身,对着卷叶铁艺门敞开驶进的迈巴赫颌首。
无关其他,这是礼数。
即便知晓来者是不得他们小姐喜欢的司徒家少爷。
Monica边侯,在司徒瑾迈过双分式楼梯的第二根科林斯柱时,打了个眼色让在博古架旁忙碌的女佣撤走,再是退离五步远。
司徒瑾自顾自在梁迩意对面单人沙发落座,几秒后又倾身给自己斟茶品着。
说实在的,这座占地甚广的庄园他不是第一次来,靠山那处的茵绿地以往是他们这一帮人afterparty的好去处,特别是前两年。
她执着香槟杯,抿一口甜起泡酒,在澄透月影下的模样是动人的,脱了高跟鞋在观赏池中玩水也是好看的…只是很久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颈侧红痕,那与另一人的亲密显影。
“V,有事说事。”说不清是哪一样更碍眼,司徒瑾置杯直言,心思疏落间带着远途飞行后的稍许疲惫。
梁迩意终于合上那本缩版画册,先问:“听说你去伦敦进修了?”
她正常问候,少了对峙气焰,限于平静对话。
“都快毕业了才问,是不是太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梁迩意轻拧着眉,为着他淡然如厮的态度,再是基于她对这个人的认识…司徒瑾虽然有时作迹放浪,但也正因如此,他无须在公众娱乐前取需什么,反而更注重护秘己身,否则何以在认识她以前玩的更疯都没能对外泄露丝毫?
再是Monica三十分钟前说的…他去年九月赴伦敦商学院进修,这半年多将近一年来,不仅是司徒家大小宴,甚至美东境内都少见他。
“随便问问。”她轻声道,微抬下巴,示意他去看桌上的物事。
文件袋中装的是源头代码地址解析,三次发帖ip皆是在伦敦,再是那三条原帖内容,唯一能够依据数据定论的是…发帖者大概为同一人。
司徒瑾过了眼大概,不觉得如何,只是在翻到PDF截取片段时,有着跟她一样的反应,“假的何必当真,我们都心知肚明。”
没有事后,有的只是推拒,和他的后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哪些为真,哪些为假。
“Ethan,你身边的人都可信吗?”梁迩意觑看他的贴侍,还是她见过的那位敦厚加拿大裔,后者微微笑作礼,她心下也不愿过多生疑,“我是说…”
司徒瑾摆笑,确是自嘲的,为着她自己都火烧眉毛了仍是没有怀疑他,先截断她的下文,“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美东华人堂口和华裔圈线,要办事,没人能绕得开司徒家,就连裴芷瑶能尽数全身退返香港,也有司徒家从中运作的关系。
越是这般,她越是不能露面,否则就给了圈内人“香港梁家与司徒家关系确实不一般”的信号。
“谢了。”梁迩意抿一口茶。
“毕业后回香港?”司徒瑾背靠后,好整以暇环视一圈会客厅的装点,视线落在博古架上那盏清樽素影琉璃瓷盏上,叹道:“Yuuki也差不多回日本了吧。”
那尊盏是前年纽约佳士得流出的拍品,形状不算什么珍奇,能被存放此的是那光下鎏彩,透亮无瑕,也是让他掷金拍下的原因。
她会喜欢,司徒瑾当时很肯定。
“不回,在波士顿待多一阵子。”梁迩意总算是松口气,从昨日傍晚得知消息,到花了一夜认真细看那些屁话,甚至好几个在香港的狐朋狗友之前拉的群聊都在论道。
许是久不联系,又或是她久不在香港,淡出了圈子,那些个朋友们没有肯定绝对是她,但也没有否认不是她。
比起主角,他们好似更关注事件营转本身。
“为了他?”司徒瑾越来越看不清她,就如美术博物馆那场请君入瓮局那般,讽人笑己:“V,你不如以前坦荡了。”
梁四小姐不常露面社交场。一旦亮相正场,旁人得称一句温贵明婳,少有人知她酒杯里装着的永远是小女孩爱喝的酒,澄净杯壁映衬她雅重得体的妆;熟人场没有她爱的那款起泡酒是绝对请不来人的,来不来的全凭她兴致,中途入场是常态。
任性吗?
十足的任性。
是无视主家dresscode都能被笑面待之的任性。
而今被无法言喻的“情”羁绊住,丢了什么的同时又长出了新的嫩芽。
“Punker艺术廊很好,我想多待一阵。”梁迩意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他恰好在波士顿。”
司徒瑾收了笑,这前后关窍他不想过多揣摩,总归与他搭不上边。
但几步远处,经了两位小姐花样年华的Monica心如明镜,暗叹不愧是母女。
这样的话,这样的决定,当年的沈小姐也曾立定。
“Ethan,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会在心里存下重量的。”梁迩意终于从细打量司徒瑾,半开玩笑道:“你肯定没有体会过,收收心去谈一真正的恋爱吧。”
她虽在美几年,但行事作派不全同于裴芷瑶那般美式。
date文化,开放关系,或是一夜/情,她听的不少,身边人也被环境染缸染着不浅,但她始终有道关隘在那,不会轻易乱来。
司徒瑾明她态度,纵使那次平安夜有过不愉快,但她后来的“原谅”也是真的原谅,维定在严谨的朋友线之上。
走前,他回敬得蛮不在乎:“还年轻,不急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
…
当晚,比司徒瑾动作更快一步的是定位香港的一条帖,配字犀利,甚至粗俗:「Hey,ifanybody’sgotsomethingtosay,fuckin’sayit.Shutthef*ckup」
配图与这几天满天通流的呼之欲出不同,这一账号直接甩出的几张照片逻辑破除之前那几张断章取义催生的暧昧。
第一张是LMS周年庆典邀请函。
第二张依旧是拉斯维加斯的霓虹与喧闹,雾蓝沙发占主的照片,与被冠之“一公主三骑士”的场面不符,画面中赫然多出另一位同样穿着一身黑艳礼服的女孩,却是定格住她打掉司徒瑾手腕,发丝从指尖滑落。
第三张,维港岸边璀璨,有人借着高空落地窗镜的回影,拍下比控中指的手势。
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尤其是那根指上戴着的三颗钻戒,花瓣形的粉钻,水滴形的蓝钻,经典圆形式的透明钻…十足的嚣张,十足的仗势压人。
八卦越吵越热的节点,这一下自然又炸出另一重花头的说道。
是否是哪个同玩闹的参与者对未入镜的不满?也可能是对司徒少爷与旁人亲近举动的不快?或可有更猎奇但逻辑自洽的理由…这两位lady的关系不一般?一时间更多解读析释纷如雨下,实在是那一静态图像的动作展示得太有限,在线冲浪看戏者基数庞大,头脑风暴下各种想法冲撞。
但无疑,这一炸塘举措否定了最先的「乱/交」说辞,顶多算世家交好又关系不错的小姐少爷们聚堆凑趣。
也不免有人跳出涡旋,提疑:明明有其余人在场,为何单单贴出只一人的那张?这不就是制造烟雾弹,想给人家泼脏水,引导群众好奇心让人去挖料嘛!下场的参与者都成了脏水的一滴一缕,成了看似无害的状元郎借来杀人的屠夫刀。
毕竟这世道,哗然的舆论对女性造成的伤害不是昭彰理清真假就能弥补等价的。
美东凌晨时,梁迩意在起居室窗边吊椅上坐着,捧着iPad滑看那三张照片。壁上摆钟明示时间,十几分钟的坐定出神回忆着相伴相熟的十几年——
那个角度的维港夜景她不陌生,未曾被镜头圈勒出的右侧有一张kingsize大床。
那是除明梁集团旗下酒店外,梁迩意唯一被允许外宿的地方,是裴芷瑶母亲,她父亲第三位太太送女儿的生日礼物,意义不一般。
那三枚戒指她也熟悉,因为她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花瓣形粉钻,出自同一矿脉,诞形于同一设计师之手,在衣帽间首饰柜里独占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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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姐算乜嘢,我不同她扯皮,中指一比,衰鬼开走!”那时,穿着英式校服的少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脸上晃明的五指红印替她言说这么做的回应。
“你不怕她再打你?”穿着同样式校服的梁迩意牵着还在比划手脚的人坐上回白加道的车,怕裴家大房所出的女儿再对裴芷瑶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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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摆钟的闷撞报时设计像一剂醒神剂,不仅明昭着当下的时间,也提醒着那些再不复返的光阴。
Monica将牛乳和一小碟Semifreddo放在旁侧的小桌上,说着LMS酒店公关团队已经行动,发布严正声明的同时在暗处打掉多个引导舆论走势的暗桩,且与ins运营层打好招呼,相关标签屏蔽,词条权重比率层级下调。
前后关卡扣环,算是基本制住大半。
Monica简要讲完,知她昨晚没休息好,提点着应该好好睡上一觉。
梁迩意深呼出一口气,望着窗外飘雪,膝间的iPad还亮着,那条没带上任何tag的帖没被大算法撤下,很快又一拨人涌入。
一千个人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一千个…一千个…
-「那又如何,有钱就是原罪。」
原罪啊原罪。
饿肚子的人想要吃饱,温饱的人想要获名享尊。
欲/望膨胀,无休无止。
这样的动机动力又何尝不是对“原罪”的渴求与追逐?
人啊,总是这地球上最贪心,又不诚实的生物。
“Monica,备一份礼给Ethan,你有分寸。”梁迩意半垂着脸,将ipad放离,接道:“再让人到深水埗买一盒新蒸好的红豆糕送过去。”
Monica陪着她长大,有着沈雨秧对女儿的那份洞明感怀,也有作为管家应有的尽职尽责。
送给司徒家少爷的是该有的礼节,是对相助的回谢。
而深水埗的红豆糕是两个女孩在港岛走街串巷时一定会寻着去买的小点,同中环客排长龙的冰淇淋一般。
梁迩意还是没能在那许久不曾有过消息的对话框上敲下一句「Thanks」。
她不想用这轻飘的一句勾销掉什么。
也不想知道如果敲下那一句「Thanks」,点下发送键后,还能否送出。
…
…
三月波士顿的雪絮扰,薄白飞影与城市霓虹交锋,缀点趁着夜间开绽的玉兰花,又落在冰块割切迸裂的查尔斯河面,平静藏匿住暗波,许淡掉过去。
八卦的尾调还在蕴蓄,但已呈螺旋下降,特别是这几天蒋小少爷在科切拉与另一位荷兰超模热吻的料一出,大半火力转移。
梁迩意没心思再关注那些莫须有的名堂,展出在即,她不想因为这一小插曲破坏节奏,辜负这几个月来的心血。
教授收到电子邀请函时,特回邮表侯期待,甚至私下透露一位在艺术评论刊物担任要职的至交好友关注Grancel已久,也对这场展投放了心思目光。
于此,梁迩意更加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到力所能及的最好。
接下Grancel的project…一页页的文字史料与背景故事…萨拉热窝的亲眼所见,那座满眼苍凉的城却藏着最平缓茁壮的生机,在废墟血痂上长出最为艳丽的玫瑰…再是那撼神震景的画…
每一样都应该被好好对待,都不应该被辜负。
MIT小教堂,隙阳从穹顶处流入柔光,千片银箔在傍晚冷风中垂坠如星,那一根根金属线上贴粘着的珠串撞棱出脆泠声响,在这座红砖建筑中自如地演奏。
细看,那一颗颗珍珠不过是琉璃制的小玩意,只是内含的水量不同,薄壁下撞击出符节。
Yuuki困意重重,因着晨早被一通电话叫醒,看见来电显示时以为会听到什么人神共愤的消息,至少也得是外星人开着UFO降落亚利桑那州级别的,却入耳一句:“最后一次探光哦,别忘啦!覆盆子柠檬口味的cookie,我昨天跟店家讲好甜度啦!我们干完活可以在草地上一起吃,还可以叫个披萨呀,咱们提早庆祝一下。”
天,那欢快的语调像酷暑盛夏的爽脆西瓜,沁冰起泡酒的第一口,让人生不起气来的。
dt新开了家不外带的个性甜品店,ins知名探店博主推荐,她们一直想尝上一尝,无奈太火爆,每次干完活在30英里每小时限速下狂飙着开车去,要么大排长龙早已截号,要么当日新出炉甜品早已卖光。
出多少价都不肯再做,让人心痒痒。
“那我要深烘的美式…”Yuuki已经迷迷糊糊中了那甜蜜伎俩。
没办法,大概没有人会烦躁拒绝那语尾上扬的撒娇调。
等最后一次勘定完光线对整个空间的柔和度,又再一次补全昨天的细微不足后,两人终于在外边绿地长椅吃上了cookie。
初始的新鲜劲上来,迫不及待尝上一尝,咬了一口后又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一句:“太甜啦!”
“甜的。”梁迩意一手拈着裹满甜腻果酱的cookie,一手握着咖啡,“苦的,正好。”
同样的话,她讲起来是小女孩的笑闹应当。
脑海中却是回荡着那穿白褂靠在透明玻璃墙面的身形,背后淌着消毒黄光漫漶和学知溢气的景,他吃完甜的点心,再喝尽手中的美式,杯中还没来得及化尽的冰轻碰出响。
“甜的,苦的,正好。”
话落,同时俯身,在她唇瓣落下一吻,很认真地重复:“甜的。”
“So…”Yuuki浅啜一口热咖,恰时早春一片绿叶落下,“司徒瑾没有再烦你吧?”
对一个在艺术领域有一定建树的策展人来说,这点公关的敏锐度还是有的,但私心也不希望梁迩意被“帮助”之名缚缠住。
毕竟不管是哪种“情”,都最难将清。
“没有。”梁迩意也被甜齁得紧拧眉,“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最多算朋友。”
Yuuki耸耸肩,随口聊着:“安啦,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喜欢你。”
“……”
这一下直白的陈述让梁迩意停下所有动作。
共事不短时间,也如朋友一般相处,谈心玩闹,知道Yuuki这会没有开玩笑。
梁迩意有很多朋友,自她迈过十八岁五月二十生日那天始,到被送去大理度夏前的那段时间,她参加了无数个局。曾经不被允许参加的,不能去的地方,她像是报复补偿性的完成任务,一一流连。
她是梁家小女,不缺人为她组局,不缺人示好的喜欢。
可也正是如此,被她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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