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们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求着我放粮救人。”桑吉轻笑,“怎么,你在怀疑当朝太子?”
“……”于枫凯没有说话,他沉默着,在纠结。良久,他开口道:“殿下回去早些休息。”
李绥清知道,他在怀疑自己。
玛巴如此好心,自己的粮都不够吃,竟然来施粥?
但于枫凯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劫粮地是孙大圣,板上钉钉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残月卡在烽燧台的箭垛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坐会儿?”
“嗯。”
桑吉的银甲卸了,靠坐在草堆旁,沙砾发出细碎的响。李绥清也坐下,咳声闷在狐裘里,打破的宁静又瞬间恢复原状。
远处百步之外,森格的碧眼浮在夜色里。
雪豹衔着半截断箭,箭簇上的狼头徽沾了霜,血色的反光刺亮。
“过了这片盐碱地......”
“有一处宝藏。”桑吉声音宁静得如同春日里的涓涓细流,温暖而亲昵。
“真的假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桑吉抬手,弹去李燕舟发间的稻草。温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风卷着沙粒撞上残破的经幡,彩旗在一望无际的草原里随风翻转。
“还是不如明珠。”李绥清闷声笑起来,脑袋发晕,他敲敲自己的头,摇晃摇晃。
“竟说胡话。”桑吉见李燕舟不反抗,愈发嚣张地按着他的肩膀,揽进怀里。
李绥清摸索袖中药瓶,指尖却触那枚在他们之间传递了很久的暖玉。
先前,她也是这样沉默着缝合伤口,银针穿过皮肉时的颤栗,他现在还记得。
一点儿也不疼。
大概是看着他给他包扎的人入了神。
只是这次桑吉的力道大了些,李绥清差点闷哼出声。
“明珠,”李燕舟的声音很轻,风吹一下就散了,他别扭道:“有点…疼…”
“怪会撒娇。”
“……”李绥清再也不说话了。
桑吉吹得李绥清头疼,还没缓过来,头上就被盖了个兜帽。
两人贴的很近,桑吉的呼吸就在脖颈间,惹得他那一小片皮肤苏痒痒的,鼻尖尽是格桑花的味道。
八百里的烽燧连哀嚎都传不出,唯剩掌心相贴处,脉搏在死寂中跳成热烈的鼓。
翌日,李绥清又病倒了。
血腥味混着霉烂的麻袋气息灌进鼻腔,四岁岁的李绥清在宫墙夹道的青苔蹭着膝头,看着那麻袋抽搐。
生母那绣着兰草的软缎鞋从袋口支出来,青紫的脚腕纤细而枯瘦。
他拖着这双脚走了很远,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带着母亲离开,一辈子离开。
可是他走了很久,宫墙就是望不到尽头。
怎么走不出去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走不出去!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李绥清哭都哭不出来,啊啊地呜咽。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着,指甲都被磨破,渗出丝丝鲜血。
“小畜生倒是孝心。”高大的身影蹬着皂靴,将他笼罩在阴影里,靴子碾过他手背,骨裂声混着袋中渐弱的呼吸。
他怀里掉出半块母亲从御膳房偷的桂花糕,糖霜早被血水浸成粉红。
他不停地往前爬,却怎么也爬不出那道阴影,如影随形,压在他身上。
紧接着,石板路突然倾斜,没有任何着力点,他再也抓不住什么,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燕舟。”一道声音挤破血污,恍若春泉化开冰层。
李绥清猛地睁眼。
……恍如隔世。
桑吉的手正贴着他发凉额头,药香漫上来,将喉间的铁锈味冲淡。
“又魇着了?”桑吉的玛瑙耳坠子扫过他战栗的眼睑,腕间天珠串压住他狂跳的脉搏,李绥清的心跳这才慢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桑吉,想看到了真正的菩萨。
慈爱,温和,博爱。
可菩萨明明不长这副模样,衣袍鲜艳,眉眼如烈阳。
如若这是他一人的菩萨……
李绥清晃开他那怪异的想法。
菩萨的指尖剥开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冰得他脊骨发颤。
李绥清盯着帐顶的经幡,幡尾缀着的铜铃与记忆中的宫铃重叠。
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了。
“没事……”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沉得吓人。
“燕舟,你到底在怕什么?”桑吉捧着李绥清的脸,看着他迷离的双眼。
“是后悔自己一意孤行,走得太急,让你的百姓家破人亡;还是在害怕他们发现是害死他们家人的罪魁祸首,唾弃你,将你拉入泥潭?”
“不是的……不是的,我……”
帐外狂风骤起,卷着流民哀嚎撞上经幡。
“你要看,就不能只看一面,要看到他的本质、他的内心。他为什么是太后的人?他为什么不像太后的人?你完完全全了解过吗?”
“我提醒过你,凉州半年没有交粮税了,你以为洪光怀藏的很好,你真的以为都进了裴太守的口袋?”
“你去了都督府,看到冼光怀穷成那副惨样,又说他狐狸尾巴藏得太好,你可知占城稻是由他改良?你可知他上任以来,凉州的收成比往年翻了一倍?”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李绥清握着床栏的手攥紧。
“你以为?”
“李燕舟,你太自负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现在没有回头路了,难不成你想吊跟白绫自缢而亡,把命还给他们?”
“燕舟,你还不起。”
“你只能让活着的人有过得好那一天。没有斗争是不会流血牺牲的,你一念之间就能决定无数人的性命,所以你要更加小心,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看好你,是因为你看得到真实的百姓生活,而不是高高在上地纸上谈兵。这天下不是一盘棋,他们都不是冰冷的棋子,背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之前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这是你的事。但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我有必要提醒你,夺权之事太难,你的路很长。”
“你如果一直如此大意,那趁早罢了,留在我这里当个闲散爷。”
桑吉的语气缓慢而坚定,字字戳在李绥清心上,听到他的耳朵里,却不带着丝毫指责与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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