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34年的春天,陈深收到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显示上海。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请问是陈深先生吗?”
“我是。”
“我是瑞金医院体检中心的。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几个指标不太正常,需要您来医院一趟,做进一步检查。”
陈深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指标?”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方便的话,尽快来一趟。我帮您约个专家号。”
陈深沉默了两秒,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他想起去年冬天做的体检。当时许念慈非要拉他去,说他一个人住,万一有个好歹没人知道。他拗不过,就去了。
没想到真有问题。
二
第二天,陈深去了医院。
专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姓周,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看着陈深的检查报告,眉头皱了一下。
“陈先生,您这个情况……有点特殊。”
陈深看着他,没说话。
周医生指着片子上的一个地方:“您这里,肺部有一个阴影。从形态上看,不太像是普通的良性结节。我们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
陈深问:“可能是癌?”
周医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这个可能。但您别太担心,现在医学发达,早期发现,治愈率很高。”
陈深点点头。
“什么时候做进一步检查?”
“下周吧。我帮您安排。”
三
走出医院,陈深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人在门口抽烟,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扶着病人慢慢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地铁站走。
脑子里有些乱。
癌。
这个字,他听过很多次。在他那个年代,得了癌就等于判了死刑。现在不一样了,医生说治愈率很高。
但他还是有点恍惚。
他死过一次了。
在天台上,中了好几枪,倒在黎明前。
那一次,他死了。
然后又活了。
活了十年。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活了十年。
如果这次真的得了癌,还能活多久?
他不知道。
四
回到老洋房,陈深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徐老太太。
她也是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三个月就走了。
如果他也是肺癌,是早期还是晚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得面对。
他见过太多死亡。
不怕死。
但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
林远的公司,农业团队的项目,许念祖的“星光计划”,沈知白的图书室。
还有许念恩,那个眼睛像老许的孩子。
他想看着她长大。
五
那天晚上,陈深谁也没告诉。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不多,云层很厚,遮住了大半边天。但他还是找到了那颗星。
天枢。
沿着天枢和天璇的方向,就能找到北极星。
他轻声说:“老许,我可能要去见你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笑了笑,站起来,走回屋里。
六
一周后,陈深又去了医院。
这次做了很多检查——CT,核磁共振,穿刺活检。折腾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周医生说:“结果要等几天。您回去等通知。”
陈深点点头。
走出医院,他站在门口,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霓虹灯亮起来了,车灯在马路上流动,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
他想起老许日记里的那句话:天快亮了,吾看不见了,愿后人能看见。
后人看见了。
他也看见了。
如果这次真的要走,他也该去见老许了。
七
等待的那几天,陈深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他去看了林远。林远的公司准备上市了,忙得脚不沾地,但看见他来,还是挤出时间陪他喝茶。
“陈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陈深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林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陈哥,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陈深点点头。
他去看了农业团队。第四个农场已经投产了,第五个正在建。那两个年轻人晒得更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哥,你怎么来了?”
陈深说:“路过,顺便看看。”
他去看了沈知白。图书室做到三百五十个了,她正准备启动一个新项目——给山区的孩子建电脑教室。
“陈深,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深摇摇头:“没事。”
沈知白看着他,没再问。
但他走的时候,她追出来,说:“有事一定说话。”
陈深点点头。
他去看了许念祖和许念慈。许念恩三岁了,会跑会跳,会叫“陈爷爷”了。看见他来,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陈深抱起她,看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
“念恩,你要好好的。”
小家伙不懂,只是笑。
许念慈在旁边看着,眼眶突然红了。
“陈先生,您怎么了?”
陈深说:“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八
一周后,医院来电话了。
“陈先生,结果出来了。您方便来一趟吗?”
陈深说:“好。”
他去了医院,坐在周医生的办公室里。
周医生看着报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陈先生,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陈深等着他说下去。
周医生说:“您肺部的那个阴影,我们做了活检。结果是良性的。不是癌。”
陈深愣了一下。
“良性?”
“对。”周医生笑了笑,“是个炎性假瘤,不是恶性的。您不用担心。”
陈深坐在那里,一时没有说话。
周医生说:“虽然是良性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需要定期复查,观察变化。您半年后来复查一次。”
陈深点点头。
走出医院,他站在门口,看着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
他笑了笑。
没死成。
还得继续活着。
九
那天晚上,陈深给许念祖打了个电话。
“念祖,明天有空吗?出来喝酒。”
许念祖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陈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陈深说,“就是想喝酒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在老地方见面。
还是那家小馆子,还是那几个菜。许念祖来了,还带了许念慈。
许念慈看见他,眼眶就红了。
“陈先生,您吓死我了。”
陈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许念慈说:“念祖告诉我的。他说您最近不对劲,肯定有事。”
陈深看了许念祖一眼。
许念祖低下头,说:“陈先生,对不起,我……”
陈深摆摆手:“没事。”
他端起酒杯,说:“来,喝一杯。”
许念慈和许念祖也端起酒杯。
三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十
那天晚上,陈深把事情说了。
说体检发现阴影,说做了进一步检查,说结果出来了,是良性的。
许念慈听完,眼泪就下来了。
“陈先生,您吓死我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
许念祖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陈先生,您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别一个人扛着。”
陈深看着他们,点点头。
“好。”
十一
那之后,陈深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林远的公司上市了,他去看敲钟。农业团队的第五个农场开业了,他去剪彩。沈知白的电脑教室建起来了,他去参观。许念祖的“星光计划”做到了一百个村子,他去给孩子们讲故事。
许念恩四岁了,五岁了,会背诗了,会写字了。
每次见面,她都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陈爷爷!”
陈深抱起她,看着她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
像老许。
真像。
十二
2036年春天,陈深又做了一次体检。
这次一切正常。
周医生说:“您身体不错,继续保持。”
陈深点点头。
走出医院,他站在门口,看着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
他笑了笑,慢慢往地铁站走。
十三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虽然城市的光污染很严重,但还是能看见几颗亮的。
他找到了那颗星。
天枢。
沿着天枢和天璇的方向,就能找到北极星。
他想起老许,想起林静宜,想起徐老太太,想起那些死在黎明前的人。
也想起那些活着的人。
林远,沈知白,许念祖,许念慈,许念恩。
还有那些山里的孩子。
他们都活着。
都会继续活着。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墙上挂着那张合影,还有那封信。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眼睛很亮的人,轻声说:
“老许,我又活过了一关。还得继续活着。”
风吹过窗户,吹动窗帘。
他笑了笑,关灯,上楼。
十四
2037年冬天,许念恩上小学了。
许念祖办了个庆祝宴,请了几个朋友。陈深去了,沈知白去了,林远也去了。
许念恩穿着新校服,扎着两条小辫子,跑来跑去,给每个人看她的书包。
“陈爷爷,你看,我的新书包!”
陈深摸摸她的头。
“好看。”
许念恩仰着头看着他,说:“陈爷爷,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你一样,帮助别人。”
陈深愣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爸爸说的。”许念恩说,“爸爸说,陈爷爷是个大好人,帮助了很多人。我长大了也要帮助别人。”
陈深看着她,看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
然后他蹲下来,说:“念恩,你太爷爷也是个好人。他帮助了很多人。你要像他一样。”
许念恩点点头。
“我知道。太爷爷是英雄。”
陈深笑了。
十五
那天晚上,陈深回到家,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
他想起老许,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活着的人。
老许有曾孙女了。
上小学了。
会说“要帮助别人”了。
他看着夜空,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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