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餐厅包间厚重的木门，浓郁悠长的檀香迎面扑来。
姜芋撩开刘海，轻皱下鼻子，随即摆好恰到好处的微笑走进去。
房间内光线偏暗，红木桌上摆出一排青瓷茶盏，门边的水墨画屏风上卧着几只麟兽，颇具憨态。
母亲金琴从屏风后走出来，笑容满面地拉住她手腕，“哎呦晚点这么久哦，快来吃饭……”
“太好了我早就饿……”姜芋连连点头附和，被金琴按在凳子上，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都没来得及摘，毫不犹豫地端起面前的鱼汤就喝。
“咳，你肖叔叔等你好久了。”金琴眼神示意她看对面。
她心领神会，立刻抬头看向对面西装笔挺的肖岩，“肖叔叔好。”
肖岩微点了点下巴，扭头望向坐到她旁边的肖晰淮，“填志愿的事你跟小芋说了吗？”
姜芋错愕地看肖晰淮，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两颗领口纽扣，拿湿巾擦擦手，满不在乎地回。
“没说，说了白说，她想学什么不明显吗？”
肖岩转向姜芋，脸上堆满客套的笑，轻声柔语地问，“小芋，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留在南川大学学广告设计怎么样，以后到公司帮帮你哥。”
又来。
姜芋心里默默叹气，放下汤勺，双手端正地架在桌上。
她像从前一样摆出乖巧顺从的样子，开口却是不留余地的拒绝。
“肖叔叔，我对广告设计没有兴趣也没有天赋，就算我真学这个专业以后到公司也会拖哥后腿，我还是想选择我擅长的。”
肖晰淮毫不掩饰地笑出声，语气嘚瑟，“喏，你看。”
肖岩瞪他一眼，不悦地扯了扯西装领带。金琴及时按住他肩膀，开口缓和气氛。
“先吃饭，明天查完成绩再说。”
听到这话姜芋吐出口气，想也不想直接埋头喝汤。
吃饭最大，再不吃饭她就要饿晕了。
可惜这顿饭注定不平静，表面的和气仅仅维持十几分钟，肖晰淮长腿一曲，大摇大摆地站起身，凳脚在地板上蹭出难听的尖音。
“饱了，出去呆会。”
他没管肖岩举到半空制止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包间。
姜芋只装没注意到，安静地低头啃大猪蹄。
提心吊胆几分钟，肖岩竟也没再提肖晰淮，反而频频招呼姜芋吃菜。姜芋看着碗里堆起的各类菜品愁眉不展，只能借口去洗手间，躲到走廊连通的天台。
天台上视野开阔，四周高楼的霓虹嵌入黑夜，缓缓拉出一条漂亮的金线，将暗色晕染开来。
姜芋收紧的神经松懈许多，她习惯性看眼手机，屏幕意外闪现一条微信群消息。
她点开，才发现自己半分钟前被拉进一个新的群。
群名是[芋头圆梦江大助力团]。
好简单，好直接，好羞耻。
姜芋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切到详细信息的群主那栏。
果然是沈凡倩。
群里一共五个人，除了她，还有褚文源和谷弋，另外还有一个昵称叫“Gucci”的陌生人。
[番茄：人齐了，都出来冒个泡哈！]
[谷弋：1]
[Gucci：1]
[褚文源：我去这什么群？]
[褚文源：哇哈哈哈哈哈哈群名笑晕我了。]
[番茄：我劝你闭嘴。]
[褚文源：ok,fine.]
[鱼：虽然但是我也想改个群名。]
[番茄：不行这群名多应景，快快快群里优秀的江大学生代表积极发言啊，当初你们出成绩之前都干什么了，说出来让芋头沾沾喜气。]
[Gucci：我听了一天好运来被我妈骂了一晚上。]
[番茄：pass，下一个。]
[褚文源：我对着求来的上岸符虔诚祈祷，小姜同学你要吗，我转个电子版给你。]
[鱼：不用了谢谢！]
[谷弋：抱抱小猫吧，小猫来福。]
[鱼：好！]
[番茄：总算有个靠谱的。]
“你竟然也出来了？”肖晰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趴在天台的栏杆上，一脸新奇地看她，“我还以为你永远只会当个言不由衷的乖乖女。”
他自顾自摸出打火机，轻轻点燃手中的烟，夹在指间转过半圈，白雾瞬间升腾。
姜芋收起手机斜他一眼，默默退后几步，皱眉回嘴，“我还以为你永远是个摆烂的刺头呢，现在不也能为了自己梦想跟你爸斗智斗勇了。”
“嗨你真是变了啊，去江州一趟，闷葫芦也会怼人了。”肖晰淮单脚踩在台阶边缘，注意到她嫌弃的表情，把烟掐灭。
姜芋撇嘴，“看不起谁呢？”
“说真的，你性格活络好多奥，是江州发生什么事？还是遇到什么人？”肖晰淮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交到新朋友了？”
姜芋低头，踩住地上的影子，“算是吧。”
肖晰淮挑起一侧眉尾，歪身靠在栏杆上，波澜不惊地压下嘴角，“看来你跟江州真是有缘分。”
姜芋无比认同地用劲点点头，抬手挥散飘到面前的烟，看眼时间，扭头往包间走。
“喂。”刚走到台阶，肖晰淮出声叫住她。
“干嘛。”姜芋回头瞪他，语气幽怨，“你可别跟我一起回去，骂你又要带上我……”
“祝你心想事成。”肖晰淮冷不丁打断她的吐槽，左手抬到眉骨上方，帅气地一挥。
“开学江大见。”
—
江州大学城。
烧烤店里烟雾缭绕，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谷弋举起一串烤鸡翅半天没动，眼睛紧盯手机屏幕，食指戳了戳闹钟提醒。
距离南川高考出分还有两分钟。
“诶谷子，斜对面那个短发学姐一直看你。”褚文源嘴里叼了块里脊肉，手肘使劲杵他，一脸揶揄，“她是不是想加你微信？”
“闭嘴吃你的肉。”谷弋绷紧唇角，从盘子里拿串蘑菇塞他嘴里。
“我说咱社团聚餐这一个多小时，你看手机上百次了吧？”褚文源把里脊肉卷进嘴里，又一口咬下蘑菇，小心地把竹签丢到垃圾桶里，“魔鬼期末都结束了，你担心啥呢？”
“没。”谷弋抬手盖住手机屏幕，语调平平，“我出去一下。”
他抓起手机往外走，没走到门口就被斜对面的短发学姐拦住，学姐递出手机，上面显示出熟悉的微信二维码。
“群里加不了你，扫码加个好友？”
谷弋脚步没停，礼貌地点点头，“抱歉，我现在有急事。”
说完他匆匆越过她，推门走到室外。
夏天空气闷热，门口几桌大哥踩在凳子上拼酒，气氛过分热闹。
谷弋走到旁边路口，单手插兜翻手机，[芋头圆梦江大助力团]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两个半小时前。
临到出分时间，所有人默契地静音。
他抓了抓头发，手机放下又拿起，眼睛虚无地望向对面街市的灯火，思绪混乱。
出分了吗？姜芋考得怎么样？她真的要考江大吗？
手机毫无预兆地响铃，瞬间把他拉回现实。
瞳孔慢慢聚焦，竟然是姜芋打来的微信语音电话。
谷弋眼皮一抖，手指按在屏幕上左划右划，滑动几次才手忙脚乱地接通。
“姜芋？”
“我查到了！”姜芋声音很亮，上扬的尾音压着兴奋的情绪，“673，比我自己估分还高了五分！”
谷弋垂眼长舒口气，悬起的心稳稳落地，咧开嘴角，“恭喜小姜同学。”
“但是我刚才搜了去年江大生科院的最低录取线，可能还有点危险。”姜芋渐渐底气不足，小声道，“如果我先报别的专业，大二是不是有可能转专业啊？”
“嗯，大一下学期会有转专业考试。”
姜芋喃喃，“那就好……”
谷弋清清嗓子，声线平稳，“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姜芋反应一秒，“哦回江州吗？过两天，等回学校预填志愿结束就回了，周五下午还要去江大听动物声学的讲座，百年难遇的机会我肯定不能错过。”
谷弋默默算了下时间，还有三天。
“喵呜……喵。”听筒里冷不丁传来一声响亮的猫叫，又细又长但很轻柔，像在撒娇。
谷弋愣了一瞬，惊讶地问，“是你的猫在叫吗？”
“啊对，我查分的时候一直摸它，小猫来福嘛，但刚刚光顾着跟你打电话冷落它了，在闹脾气。”姜芋笑得无奈又纵容。
“你家猫这么黏人？”
“你家小布偶不黏人？”姜芋顿了顿，语调忽转，紧张兮兮地问，“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不会我回家一趟你就不让我摸你家猫了吧？”
谷弋一时间无言，开口有点怨念，“我在你心里如此不守信用？”
姜芋心虚，“不是，我担心嘛……”
“这么想摸我家猫？”谷弋喉头动一下，“你是单纯想摸我家猫吧？没别的？”
“没有！百分百真心想摸下可爱小布偶，仅此而已。”姜芋认真道，“我没有想偷猫啊，我之前胡言乱语，千万别当真！”
“行，我知道。”谷弋收敛嘴角，轻声回，“放心，答应你的永远算数。”
姜芋明显彻底放心下来，轻快地道谢后挂断电话。谷弋捏紧手机，手指向下滑，快速翻找和姜芋的聊天记录。
猫罐头猫零食，猫玩具猫隧道……跟小猫相关的占据聊天记录百分之八十。
姜芋是真的想摸他家麦子啊。
他恍然地眨眨眼，所以她每次跟他主动聊天都是奔着他家猫去的？
没有一次是因为单纯想跟他聊天吗？
“谷子！谷子！”褚文源突然高举手臂跑出烧烤店，激动地直冲向他，“你知道小姜同学考多少吗？670！江大稳了！”
“673。”谷弋淡定纠正他。
“哦？哦反正稳了，当初喂猫认识的时候没想到还是未来的学妹，想想挺神奇……诶她什么时候回来啊，咱得给她庆祝庆祝！”
“过两天，她要到江大听动物声学的讲座。”
褚文源挠头，“动物声学？那我们也去听？”
“去什么？你有邀请函？”
“有啊，我前女友给我的两张，分手后她说晦气就全送我了。”
“……”谷弋沉默许久，憋出一个字，“去。”
他心神不定地转身，拉住褚文源往回走，余光忽地瞥到草丛里一闪而过的狸花猫，脚步停住。
“姜芋说她回来要摸我家猫。”
褚文源莫名其妙地看他，“我知道啊，你之前答应人家的，干嘛你要反悔？”
谷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有。”
“那就行，你要是反悔也太过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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