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天虽黑着,三三两两的灯笼在水井坊内亮起,微黄的暖光照亮了地面。
林芷穿着那件毛领袄子,打着灯笼与沈知衍一同出门。灯光映照下,地上像是撒了一层白糖。
“咦,这是起霜了?”
林芷才刚说了一句话,一阵冷风裹着初春的寒气直往人脑门上扑,她觉着自个儿的牙齿叫这冷风都吹酸了。
“都叫你别出来了,冷着呢。”沈知衍自个儿提着箱笼,还伸出一只手来护着林芷,免得她脚下打滑。
“我不说话了,会仔细看路。你走你的,别担心我。”打着灯笼的林芷说了这一句后果然闭口不言。
其他人都有人相送,自个儿明明跟来京城了,没得让沈知衍一个人孤零零应考。
越往前走,马车越少。到了贡院所在的东公街时,马车堵在外头难以移动。路上全是打着灯笼步行入场的考生和送考的人,眼瞧着车马难行,车上的考生这才拢着大氅下车步行。
林芷闷头赶路,忽觉沸眼前一亮,不止是人群多了灯笼多了才如此亮堂。
抬眼看去,东公街前头有两排衙役一字儿排开,全都举着火把照明,整条东公街被照得亮堂堂的犹如白昼。灯火通明人声鼎的东公街与其他寂静漆黑的街坊似乎被这光亮和人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林芷又跟着送了一小段路,前头有官差在赶人:“非考生不得入内,其余人等速速离去!”
沈知衍抬手理了理林芷的毛领子:“回去吧,灯笼拿稳,跟着人走,可别摔了。”
人群汹涌,不亚于前世旺季的热门景点,林芷被挤得直往后退,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能喊道:“当心身体,回来给你熬羊汤!”
嗯,送考的人都是嘱咐考生好好考的,冷不丁听见这与众不同的话,能动弹的都偏头看了看是谁家考生。
沈知衍笑了笑,看着林芷转身离去,一下子被淹没在人海中。他便转身跟在人群后头排队,等着搜检过后入场。他身形高大,整条东公街又亮堂,一抬头就瞧见了贡院大门。
面阔五间,大门雄伟,门上的匾额上是‘辟门吁俊’几个大字,乃是大虞朝开国皇帝御笔亲题。
若让沈知衍说说自个儿有甚值得一谈的,也就那一手字儿。
幼时遭变,他满心的不甘和愤懑便只能一笔一划落在纸上。十来年下来,也算小成,后来又得林芷所赠的名家字帖(系统给的),于书法一道更添了几分见识。
此时看着这几个字心下生了些许大胆:嗯,写的是‘广开贤路,呼唤俊才’[1],可字儿却透着一股子‘还不来为吾效力’的霸道。
不愧是戎马半生的太祖武烈帝。
二月的京城是真的冷,小风一吹,脱衣受检的举人老爷们便像离了母鸡的鸡崽子一般瑟瑟发抖。
沈知衍也在抖,不过他自来身子健壮,后来知道每次考试都得遭这脱衣的罪后,便跟着武叔学了一套强身的拳法,每日必定练习,寒暑不歇从不间断。
举人的身份到了这皇城脚下便什么也不算了,搜子们个个肃这一张脸,一一搜检半点不含糊。
或许是叫这京师贡院的威严所摄,也或许是大家都是老考试人了,受检的举子们并无半分挣扎,搜检的官差们也没抓到可疑之人,众人便浩浩荡荡进入考场。
沈知衍跟着官差往里走,跨过了大门、二门,再往前十来步,还有一道门,这便是龙门。
鲤鱼龙门的那道门。
所有考生跨过龙门后,把守的兵卫们便会将这三道大门落锁关死。贡院里头没传来考试结束的锣鼓声,这三道大门便不会开。
沈知衍放眼望去,不由深吸一口气。
一排又一排的考棚纵横交错,举目望去居然看不到边儿。人站在这里,渺小如蚁,一股子敬畏之情便悄然从心底升起。里头又夹杂着一丝豪情。
大虞朝全国各地的举子齐聚一堂,便是为了争当那跃过龙门的化龙之人!
人生百味,最是复杂。
沈知衍找到自个儿的号舍后,头一件事还是检查号舍。仔细转了一圈,发现这次的号舍没破洞,没裂缝,连那两张木板子也是簇新的。想来该是为了这次春闱好生修缮了一番。
沈知衍心情大好,虽号舍还是逼仄,可至少不用担心漏雨了。且春闱虽也考三场,但与乡试不同,三天考罢便可出去放个风睡个囫囵觉,第二场再来。不必像乡试之时,把人关在考棚一待便是九天。
周围的号舍里逐渐坐满了待考的举子,粗粗看去,年少者少,而立之年者多,两鬓生华的考生也不少见。
落座的考生渐多,可整个考棚内却无喧哗之声,周围的考生都在默默整理自个儿的东西,考场内的气氛逐渐凝固,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弓弦紧绷,稍有不慎便会伤人伤己。
一边儿是一朝闻名天下知,一边儿是寒窗苦读从头再来。三年又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少有考生能心平气和。
几个深呼吸后沈知衍倒是松了心神:左右自个儿是来长见识的,压根不抱什么得中的希望,没必要这么紧张兮兮的。
会试的考试内容与乡试几乎一样,头一场考时文,四书题三道,经义择一作答。四书题每一道要写三百字以上的时文,经义题的字数因为治经难度不同,字数上并无太多限制,可至少得写五百字。
乍一看,三天的考试只用写一千五百字左右,似乎不难。
可现实却不是这样,头一场考试,是科举中最重要的一场。
时文,可不是让考生引经据典做一团花团锦簇的文章就好,那叫皓首穷经毫无用处;它需要考生在引经据典的同时,结合时政要闻,在阐释经典的同时表述治下能力。
要解决问题,要讲究逻辑,还要兼顾对仗工整、声韵协调,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特别是经义题,更是讲究时务策涉及现实问题。这便是家里有人为官的好处了,朝堂上的大事小事,朝廷对内对外的政治策略和态度,能掰开了揉碎了教给自家子弟。
若是写了一篇与朝廷政策方针不符的文章,那文章做得再好,也只得一个落榜的下场。
这便是寒门子弟最大的短处了,朝堂之事瞬息间风云万变,牵一发而动全身。只从颁布的政令和邸抄上头,是很难推测出真实的情况。
每一期的邸抄沈知衍都会看,还会整理做文章。可他每每看来,只觉如同雾里看花般不得真意。
另一难处便是时间了。
每场考试说是有三天的时间,可头一天入场搜检便花费半日,最后一天午时便要收卷,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天两夜。可想要夜间作答也难,考生不得私自携带烛火,考场只发两支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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