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寒风凛冽,中军大帐已被层层围住,火把翻滚。伤兵、少兵、老兵,密密麻麻,眼中怒火,几乎要把整座大帐燃烧。
孙策推帐而出。他盔上的血污还未清洗干净,步伐略有一丝虚浮。因一夜未寝,眼下还有一圈淤黑。
他虽知道军中物议沸腾,却没想到,会是程普带着众人来到大帐前,几乎酿成哗变。
“此计由我而定,诸位兄弟若有怨恨,就冲着我来吧。”
程普缓缓上去,老泪纵横,声音几乎哽咽破碎:
“少主啊,子元是文台儿时的兄弟,阿泰才新婚半个月,仲明年纪甚至不如你大,他们全都死在东门了!这些人都是跟着孙家打江山的好男儿,可如今,就因为你带来的那个女人,他们全都死了!”
风声呼啸,仿佛亦为程普之言而心碎。
“少主,你若是还记着老程和你父亲一道浴血沙场的情分,就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不能让这些人的血都白流了啊!”
士卒哭声怒火骤然汹涌:
“不能再让她害人了!”
“主帅,不要被奸人蒙蔽了!”
孙策听着这铺天盖地的哭声与哀嚎,紧攥拳头,咬紧牙关。蓦地,他解下战袍,扯开颈甲,脖颈赤裸,暴露在火光之下。
“要问罪,我在这里。要杀要罚,从我头上来!”
人群陡然一静。火把在风中摇晃,映出一张仇恨与恐惧交错的脸。
“怎么了?刚才不是喊着要讨公道吗?”孙策目光扫过众人,周身漫着几乎骇人的杀意,“不如趁今日,把我这个主帅也一同兵谏了吧!”
程普仰天长叹,泪水顺着刀疤流下:
“少主,你怎么能这么护着她?长沙旧部的命,江东子弟的命,就这么白白送了吗?!”
帐外再次喧哗四起,哭喊与咒骂在风声中被扭曲得几近狰狞。
“还我数百儿郎性命来!”
“妖女,出来受死!”
这一声“妖女”,像一道惊雷劈进孙策耳中,更像一把刀锋,直扎入他心中最隐秘的一寸。
他原本还死撑着的主帅威严,被一声“妖女”炸得粉碎,自败战以来,积蓄了一整天的情绪,骤然决堤——
败北的耻辱、弟兄的血债、军心的动荡、失察的羞愧……还有最不能说的那一点、对伏韫本能的保护欲。
他仿佛被点燃,胸膛猛地剧烈起伏,手背青筋如游蛇突起,身体中的另一个灵魂,像是要从皮肉里挣脱出来。
周瑜闻讯赶来,便见到这一幕。他远远看到孙策几乎发狂的状态,便知情势何等危急,三步并两步赶至孙策身侧,眼见他双目逐渐赤红,气息粗重,几乎开始失控,心下一沉,一手紧握孙策的双拳,转身对程普与帐前鼓噪的士兵厉声疾色:
“诸位,战败之痛,人皆有之,但如此聚众哗变,难道是要不战自溃,令亲者痛、仇者快吗!”
他的声音如寒冰,瞬间穿透所有怒火,令所有人心口为之一冷。
但,晚了。
那一声“妖女”如同火星,倏然炸开了孙策心中积蓄的所有炸药,周瑜的阻拦,反而一时间堵住了所有情绪的出口,让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更加猛烈地反噬。
他低低地咆哮一声。那声音不像是人的,更像是一头被逼至绝境的猛虎,殊死一搏。
“轰——!!”
周瑜只觉得一股巨力将他霍然推开半步。他堪堪站稳,便见帐前木桩上应声炸裂,卷起的木屑,仿佛孙策胸口喷薄而出的血,四下飞溅。
孙策站在狼藉的碎屑前,喘息低沉,浑身杀气翻涌,面色几乎狰狞。他的双眼血红如注,太阳穴突突跳动,整个人几乎要被另一个自己掀翻,如与另一头猛虎搏斗,浑身因竭尽全力而震颤,在几乎疯狂的边缘,用尽全力压抑那个要失控的自己。
程普呆愣一瞬,眼中泪光一闪,下一瞬跌跌撞撞地冲上来,如同他在他儿时哄他一般,死死扶住孙策的肩膀,声音颤抖:
“孙郎,你要冷静啊!你要是倒了,旧部可真就全散了!阿策!听我的,别伤到自己了……”
孙策没说话,依旧低着头,眼中血丝密布,因筋疲力竭,汗水滴落,脊背微微颤抖,整个人如被钉在原地。
一时间,大帐外只剩孙策粗重的喘息。
这头未完全自驯的猛虎,将所有人震慑于原地,无人敢妄动,无人敢上前。唯有程普手足无措,试图安抚,但那双扶着孙策肩头的苍老的手,能感到孙策肩下肌肉一阵又一阵剧烈的颤抖,不知何时,那头狂暴的猛虎便要冲出理智的牢笼,危险一触即发。
***
帐中,沉默不语的伏韫终于站起。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将如千斤重的因果,悉数压入胸口,再沉沉埋入心底。
她收敛目光,神色渐冷,将唇角的颤意压住,换上那副她一贯示人的沉稳与从容,缓缓走出大帐。
凉风扑面,拂动她鬓发衣角。她脚步坚定,那一身袍氅披在身上,仿佛比铠甲更坚韧。
她没有看向火把下愤怒得几乎要将她生吞的人群,只注视着面前那个,布满汗水与血色的面孔。
周瑜站在孙策身侧,看到伏韫竟真的独自走出,几乎本能地想冲上去将她拉回。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哗变中士兵的怒火有多危险,更何况这些怒火,仿佛被精准地引导过一般,几乎完全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他也知道,孙策目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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