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桶。”
温仲卿抬手,指向柴房。
孙旺这回没动。
黑甲悍卒听闻,走进柴房,脚尖一踢,把其中一个木桶踹翻在地。
桶盖滚开,里头滚出来的却不是酱菜。
是一整卷白麻布,麻布外头裹着一只旧靴子,靴底磨得发亮,靴边还绣着半个官印。
眼见事情暴露,孙旺终于抬起头,那张原本恭顺的脸彻底消失,面色冷了下来。
“你们早就知道了?”
这句话一落,鸿安快走几步,站在袁崇与温青云身前,身旁的黑甲悍卒也聚集过来,拔刀出鞘。
温仲卿摆了摆手,走到鸿安身侧,他看着孙旺,语气仍旧平静。
“我只问你一句,真正的孙旺,埋哪了?”
“王妃算无遗策,不妨猜猜?”
孙旺爽声大笑一场,眼睛看着温仲卿。喉咙里却吐出几个字。
院外的风忽然紧了,吹得门板砰地一声拍在墙上。后厨方向,有人害怕的尖叫出声,紧跟着,屋后那口废井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底下顶了上来。
袁崇猛地回头。
温仲卿也转过身,目光落向那口井。
井口的青石板,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顶开半寸,又重重落回去。
那声闷响撞在院墙上,连廊下挂着的破灯笼都晃了晃。
两名黑甲悍卒已经冲到井边,一人提刀,一人掀石板,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温仲卿没动,对鸿安使了眼色,这才继续看着井口。
“崇殿下,王妃,井下有活口!”
黑甲悍卒的声音平静,仍能听出几分惊讶。
袁崇捏着匕首,抬眼看向井口。
“拉上来。”
两名黑甲悍卒跳入井中,不过片刻,就拽出一个人。
那人身上裹着粗麻布,胸口被麻绳缠了三圈,嘴里堵着一团破布,脸上全是泥,手腕上还绑着一串木牌,牌上刻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孙旺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温仲卿把那串木牌从黑甲悍卒手里接过来,翻了几块。
“李三,林贵,董七......”
每一块木牌都刻这名字,有些名字后面还写了时间与数字。
袁崇见状走近温仲卿,侧头看向他手中的那串木牌,抬手,用指尖在其中一块上弹了弹。
“这是什么?”
“应该是账册吧。”
温仲卿想了想,指着上面的时间和数字说道,“这对应的是售卖的时间和金额。”
那活口闻言双股战战,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呜声,身子发软,眼中全是惧色。
温仲卿示意黑甲悍卒把那活口堵嘴的破布扯出来,开口询问。
“谁把你关进来的。”
那人连喘几口气,吐出来的全是泥水,嗓音抖得厉害。
“小人......小人是赶车的。三天前,带着货路过北坡时被拦了......孙驿丞谎说小人押的不是货,是死人......小人不认,他就把小人扔进井里。每天只给一口水,要小人替他看牌子......”
孙旺听见这话,额头青筋都蹦了出来,他低喝了一声,嗓音再没了先前那点谦卑。
“住口,你这泼皮胡说!”
温仲卿笑了笑,侧头看他。
“怎么,这会儿不想装了?”
孙旺死死的看了眼那活口,喉间滚动了一下,随即把腰背一挺,竟不再刻意弓着。
那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瘦,还是瘦,可那层低眉顺眼的皮一揭,里头冒出来的,是常年混过刀口的人才有的那点狠劲。
小竹若在这里,怕是连那声“驿丞”都叫不出口。
温仲卿心里一叹,真驿丞孙旺,多半早已经没了。
眼前这个人,顶着他的名,拿着他的籍册,在这地方玩儿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你们是什么时候换的身份?”
温仲卿把木牌递给黑甲悍卒,取出布巾净了净手,问得很平。
孙旺看着他,忽然笑了两声。
“对于贵人们来说,什么时候换的重要么?。”
“不重要,但青云平生一大嗜好就是爱寻根问底。”
温仲卿将布巾塞回袖子,脸上笑意不减。
袁崇站在一旁,把玩儿着手中的匕首,嗓音懒散。
“你若答得痛快,让夫人开心,本王给你留个全尸。若是不答,本王就让人把你刮了,看看你的嘴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孙旺侧头看向袁崇,声音难掩赴死之感。
“久闻崇殿下残暴弑杀,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残暴弑杀?哈哈哈,本王正想看看被片成千片还能不死是什么样子,你可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袁崇哈哈一笑,往前压了一步,眼睛看着孙旺,嘴角勾起。
“片下来的肉,也不能浪费,就由你来吃吧!”
说着,袁崇的手指向了那个刚缓过来气的活口。
“这,这小人不敢!求殿下开恩,饶了小人!”
那活口见袁崇突然指向自己,并且让自己吃人肉,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满脸惊恐的喊着。
听到那人哭喊,袁崇脸色一沉。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静的,仿佛能听见心跳声。
“本王不喜欢多嘴的人。”
话音落下,立马有黑甲悍卒走上前,抓住那活口的衣领将人举起来,啪啪两巴掌扇在嘴上。
那人吓得涕泪横流,哭喊声一片,更有一股腥臊气息弥漫。
袁崇蹙眉。
鸿安立刻让人将破布又塞回那活口口中。
孙旺看着眼前的一幕,沉默了。
他本已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可是,这一场扇嘴下来,让他平静的心变的不平静了。
他突然意识到,要割上一千片肉,那不就是千刀万剐么?
他真的可以坚持么?
孙旺还在恍惚的时候,那活口的脸已经红肿一片。
那真是连动也不敢动。
“既然好了,那就开割吧。”
袁崇的一句话,将孙旺猛的唤醒,他咬着唇,喉结滚动,干硬的开口。
“两个月。”
一旦开了口,其余的就好说了。
孙旺闭了闭眼,继续说道,“两个月前,有人给我介绍了这笔买卖,还告诉我说,让我放心大胆的做,出货他有门路,我只要负责进货就成,如果,如果出了差错,到时候就一把火烧了,也能来个死无对证……”
温仲卿听到这儿,心里那条线彻底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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