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提示,「湖边的摩托艇莫名损坏」,正是陶宁清晨惊鸿一瞥的那个地方。
陶宁循着记忆走出去。
日光推移,雾气渐淡。
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但开了大门却没人出来,只有少数几人倚在门口聊天。稀稀拉拉的,生意一派凋零。
他们不约而同地背对湖边,甚至看都不敢往那边看。
陶宁望向湖面,稀薄的雾下水面碧绿无痕,哪里有什么“人”的痕迹。
看来水中人影白天不会出来。
怕光又怕火,白天只能藏起来,跟吸血鬼一样。
陶宁自己和自己开玩笑,心里的不适感消散了很多。
但她很快发现另一件不得了的事——
她累了。
回首瞧去,从民宿门口绕到后墙,不过一百来米,走了两百多步。
而她已经开始呼吸发热,四肢疲惫。
她,累,了。
数值面板上,体力值后面跟着猩红字体“5”,比别的字大,比别的字粗,还在左右抖动,像无声的嘲讽。
陶宁:……
一定是因为没吃早点。
现在已经有早餐店开门。
NPC们维修摩托艇的地方与她近在咫尺。随着店面开门,他们在裤子上揩了揩手,走进去。
陶宁也跟过去,她要了一份小笼包和一碗馄饨,坐在几人不远处,听他们说话。
“坏成那样,怎么修嘛。”年轻一些的人抱怨,“要不是这几天没有生意做,谁接他这单。”
“小声点,”年长的那人明显更沉稳,“谁碰上那种事都不好受,他以前是做救生员的,尽职尽责,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好人。我们给他修好,也算积德。”
“修好了他还不是要拿去买,人都要搬走了,卖的钱还比不上修的钱多,至于么。”年轻人摇摇头,“女儿都还没找到,他就要搬走。要我碰上这事,我说什么也要把娃的尸体找出来再说,哪能跟他一样,往外跑。”
年长的敲了下年轻人的脑门,“人家往外走也可以理解,不想留在这个伤心地。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湖里有多危险。”
陶宁端碗凑过去,“两位叔,打扰一下。”
她耷拉眉眼,看起来十分哀伤。
两个本地人交换了眼神,年长的收回搁桌上的手,与她拉开距离,眼底有些戒备,“我们不接游船。”
“我不是来找船的,我是来找人的。”陶宁说。
“找谁?”
“我的老师。”
年长的指了指身后,“来这的?”
陶宁点头。
“那艘船上的?”
“是。”
猝然沉默。
过了会,年长些的叹息道:“你这事该去找警.察啊。他们就在东边,二公园,家属报案的都在那呢,这几天一直在找呢。”
陶宁摇头,说:“我也报案了,但我不是他亲属,做完笔录就让我走了。我老师对我很好,我以前寄宿上学那会,家里没钱给我交学费,都是老师给我交的。”
陶宁语气带上哭腔,“他们一家人都在这里旅游,我是看了他朋友圈,才知道他们来了这里,这都已经好多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做好心理准备。”年轻人说,“如果你老师是乐游号上的人,现在多半已经……”
“为什么这么说?”
“乐游号就是那艘失踪的游艇。它回不来了——它已经成为湖上的幽灵。不少人都在晚上看见过它,明晃晃地在哪儿飘,但是你靠近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你说邪不邪。”
陶宁半信半疑:“会不会只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一个人看错,那么多人都看错?不光靠近了船就消失,你把手电筒往那照,照样啥也没有!但每个见过它的人,晚上都会做噩梦。”
“什么噩梦?”
“在水上被火烧死。”
陶宁露出惊愕的神情,但很快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我一定要找到我的老师,哪怕是尸骨。”
年长者眉头紧锁,从怀里摸出烟叼在嘴里,看了陶宁一眼,又收回去,“这事真没办法,现在摩托艇都收了,警.察也不让我们私自打捞,你只能等消息。”
“除非老张他愿意,”年轻人嘴快,“他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偏偏那么爱钱给女儿治病,女儿却死在湖上了。”
年长的给了年轻人脑门一筷子,“闭嘴!”
他白了年轻人一眼,转向陶宁:“别听他瞎说,这里没有人愿意下水。起码没有活人愿意。姑娘,不是我们不肯帮忙,也不是官方找人不积极……”
他示意陶宁凑近,陶宁听见他说——
“是这湖真的吃人,那条船,已经是鬼船了。任何想要游湖的人,无论是找人还是寻刺激,都是找死!”
等陶宁继续追问时,年长者什么也不肯说了。年轻人看师傅脸色,也不说话。
剩下的时间在沉默里度过,两人吃完东西走了,陶宁独自坐在桌前,状似吃饭,实则视线一刻也不曾离过两人。
直到看见年长的去抽烟,年轻的独自一人,她才起身出去。
陶宁买了包烟,走到年轻人面前递给他,“谢谢你们刚刚跟我说那些,这个给你,就当交个朋友。”
年轻人笑笑,“没事儿。”
他收下了。
陶宁蹲下来开门见山,“老张住哪儿?”
年轻人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固执,但拿人手短,他不好不理她,他说:“你真别想着去了!你怎么那么不信邪呢?”
“我没想去湖上,你误会了。我刚才听你们说他是这里的救生员,技术精湛。警.方找船的时候肯定雇佣过他,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要有什么线索肯定警.察就问出来了,警.察都问不出来。而且乐游号失踪后,组织了好几次救援,次次都有救生员失踪,包括接老张班的他女儿。那可都是土生土长水性跟鱼一样好的人。”
她在这儿看来是问不出那个人的住处了。
陶宁沉思片刻,换了个问题。
“这里所有的怪事,都发生在乐游号失踪之后,而不是它失踪之前,对吗?”
年轻人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你突然问这做什么?”
陶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站起身:“我知道了,谢谢。”
她转身离开。
如果所有事情都是在那桩失踪案之后发生的话,那就很有意思了。
她需要推翻刚刚建立的假设。
微风吹拂陶宁面颊,带来丝丝凉意。
此时雾气全散,水天相接,碧波粼粼,依稀可见远方棱次栉比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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