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过来坐。”
谢父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雪,冲燕修延招招手时,指尖还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空处。
燕修延心里的违和感如潮水般涌来,先前见谢父时,那老儒的眼神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不满,今日怎的这般和煦?
他磨磨蹭蹭地挪过去,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活像只被提溜着脖颈的猫。
谢父从袖中取出一物,锦盒打开的瞬间,满室皆被莹白的柔光笼罩——那是块拳头大的羊脂玉,质地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我不知你喜欢什么,这块玉石你可去找匠人雕刻成喜欢的样式。”
燕修延没敢伸手,眼神直勾勾地瞟向谢伟恒,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爹今天吃错药了?出门带这么大块玉,是准备随时给人送礼赔罪吗?
谢伟恒失笑,上前一步接过玉石,将那微凉的玉块轻轻放入燕修延掌心,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温热的皮肤,低声道:“没有想雕的样式,也可以卖钱。”
燕修延扭头再看谢父,却见这位传闻中严肃古板、连笑都吝啬的老夫子,脸上竟挂着淡淡的笑意,丝毫不见被拂了面子的不悦:“如此,亦可,你随意处置。”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确定不是在做梦。
谢父竟真的对他和颜悦色,还送了这么贵重的礼?
谢父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若恒儿欺负你,你就写信给我,我来教训他。”
燕修延顿时惊得瞪大了眼,伸手指了指谢伟恒,又指了指自己,那表情仿佛在问:谁欺负谁?您老怕不是搞反了?
太后在一旁掩唇轻笑,声音里满是戏谑:“我家幺儿惯会无理取闹,亲家你这么一说,他以后只怕是隔三差五要写信给你。”
谢父捋着胡子笑得开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太后娘娘,无妨的,只要他写信,我就当是恒儿不占理。”
燕修延用肩膀顶了顶身旁的谢伟恒,压着嗓子道:“我可以确定这是我亲干娘,你确定这真的是你亲爹?”
“确定。”
谢伟恒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燕修延的耳廓,“父亲的和善只是对你。”
燕修延将信将疑。
先前谢父明明看不惯他的跳脱性子,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难道说……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谢伟恒的下三路,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难道谢伟恒其实不能人道,所以至今未婚?
谢父对他态度好,是因为谢伟恒终于成亲了,谢家有后有望了?
想到这里,燕修延拍了拍谢伟恒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同情”:“别放弃,我会找人帮你医治好的。”
当然,看在那块羊脂玉和可能的后续好处的份上。
饶是谢伟恒自认对燕修延的脑回路了如指掌,此刻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说着话,从家常里短聊到朝堂轶事。
燕修延和谢伟恒反倒成了配角,被晾在一旁。
燕修延本想问问谢伟恒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只能看着眼前的和谐景象发愣。
看了半晌,他突然想起方才谢父跟干娘提起婚期时的细节,连忙拽了拽谢伟恒的衣袖:“你爹是怎么知道咱俩四月二十八成亲?”
谢伟恒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钦天监说是良辰吉日时我便觉得不对劲,想来是早就定好的。定是陛下体恤你,特意提前通知他的。”
燕修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就觉得怪怪的,原来如此。”
陛下原来早有预谋!
那可得再问陛下多要点钱,不然岂不是亏了?
皇宫之中,虞睿祥刚换好常服,右眼皮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皮,心中暗忖:莫不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朕?
谢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便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
燕修延嗑完最后一粒瓜子,将瓜子皮丢进一旁的碟子里,拍拍手站起身,嘴里还嘟囔着:
“估计陛下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说陛下驾到。
虞睿祥刚踏入谢府,燕修延就像只灵活的小狐狸,一溜烟凑到他身边,搓着手指,压低嗓音道:“陛下,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你得给我这个数,不然我可就要闹了。”
他比了个五的手势,眼神里满是狡黠。
虞睿祥一头雾水,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谢伟恒。谢伟恒微微颔首,示意他答应。
古往今来,哪个臣子敢让皇帝背黑锅的怕是仅他一人了。
虞睿祥无奈地叹了口气:“行,明日朕便让人送到你府上。”
五两而已——至于这个五是多少,他是皇帝,自然是他说了算。
燕修延得了满意的答复,高高兴兴地拉着谢伟恒去拜堂。
来的宾客见状,都惊得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正中央的座位。
那里坐着的竟是谢伟恒的父母。
谢父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谢母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意,不见半点不满。
“谢侍郎的父母怎么来了?”
“你说谢父是怎么个态度?莫不是终于松口了?”
“什么态度都不重要,事已至此他无可奈何,与其反对倒不如面子上假装接受。”
“管他呢,咱们就当个乐子看,可惜啊燕大人没盖上红盖头,不然倒更有看头了。”
虞睿祥高声唱喏:“夫夫对拜——”
燕修延低头的时候没太注意,额头结结实实地跟谢伟恒撞了个正着。
他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抱怨:“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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