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洋洋的午后,顾承禾穿着藏青色的粗布围裙,衣袖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不甚熟练地整理着托盘碗碟。
一向粗放,走路都赫赫生风的汉子,此刻却只发出微小的磕碰声。
罗姈从竹架上取下一摞新沥干了水的盘盏,用巾子揩干净,一个一个又给他塞满。
这几日顾承禾常来百味坊闲晃,现成的劳力,她自然不能浪费。
松软的日影斜下来,透过菱花窗格,正好拢住二人,在地上拉出一双长长的、静谧的影子。
方愉贞从账台里走出来,拎着铜壶给易礼添茶,顺势坐下,嘴角浮起笑意:“瞧着真好。”
今天做菜剩了一些边角下水,罗姈便做了两道小食——灌肺和煎灌肠。
肺白而质嫩,吸收了调料的香气,越嚼越香。
暗红的血肠则煎得焦黑,沾上一点儿蒜泥盐水,也是让人口齿生津。
但方愉贞向来是不碰内脏的,易礼便将另一碟芥辣瓜儿移到她面前。
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喜好,方愉贞一愣。
她素来喜欢用一些清爽开胃的小菜,小时候她最喜欢一道法制木瓜。
当时宣木瓜可是个稀罕物,一整条街的夜市摊子上就那么一家有售,队伍能从街东头排到街西头,也只有易礼和顾承禾肯陪她排。
那浸足了蜜的味道,她至今难忘。
爽脆的青瓜在口中持续咔嚓,富有节律,易礼突如其来的一问,打断了方愉贞愉悦的咀嚼活动。
“你……还好吧?”
对上易礼欲言又止的眼神方愉贞先是不解,品出含义后哑然失笑:“你不会以为我看到三娘他们心里酸吧?”
易礼显然默认。
“别糟蹋三娘做的好东西了,快买点胡桃补补脑子吧。”方愉贞气道,收了他的碗筷。
是,她是曾与顾承禾订过亲。知慕少艾的年纪,要说完全没有过懵懂情愫,那是说瞎话。但她方愉贞发誓,以她嫁做人妇的第一天起算,就将心里的这点儿念想烧了个干净,一打四五年过去,早就连渣滓都不剩了。
而且现在真论起来她和三娘更亲,易礼这话不是纯纯膈应她么。
挨了骂,易礼反而笑起来。
那个有脾性,有朝气的方家娘子终于回来了。
方愉贞撇撇嘴:“说起来你怎的还没成家,难不成真要做一辈子孤家寡人?”
话题蓦然落在自己身上,易礼瞬间老实了。
早年因着家里的各种缘故,他和顾承禾都迟迟未能娶妻,拖到一把年纪。去岁顾承禾想办法将自己许出去了,就剩他一个。
可他就是不想成亲,易礼偏过头,不看方愉贞的眼睛。
要说易礼的条件——相貌、气度、才名,在长安城的媒婆嘴里绝对是金龟婿了,她都没少听各家夫人念叨,可易礼就是迟迟拖着,也从没听闻与哪家娘子结交。
年年如此,与青春有仇似的,活将自己拖到及冠。
就是章明达也有逢莺这么个相好啊。
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家中无人操持了,念及此,方愉贞道:“要不要我替你寻摸寻摸?”
她还真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易礼赶紧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别耽误人家了。”
他自嘲一笑。
就让他放浪地度过孤生吧,除了一只潦倒笔,他什么也没有。
……
拾掇完店子,顾承禾和易礼相携去吃酒,罗姈和方愉贞在店里说私房话。
想着最好不要撕破脸,方愉贞还是先差人给王蕤送去了和离书。
王蕤只回了句“没有和离,只有休妻”。
被休下堂是方愉贞万万不能接受的,而且不出所料她的那些叔伯后脚就来了,轮番儿地替她阿爹教育她。
贤妻良母的陈词滥调她照做了好些年,也没落什么好下场。
方愉贞懒得争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凡事总是先有难题,尔后才有应对之策。”
罗姈本想安慰,方愉贞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就有了主意。
“你来这儿找那个外室?能行吗?”罗姈问。
方愉贞将她带到王蕤为那个外室安置的居所来。
“没问题。”方愉贞颇肯定。
敲开门还没看清脸就被挡在了外边,还好罗姈手疾眼快撑住了门。
怀着身孕不敢对着较使蛮力,花娘罢了手:“夫人。”
显然是识得方愉贞的。
方愉贞:“不必担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花娘显然不信,但还是让开路:“夫人请进。”
王蕤显然通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的道理,挑的这个外室容貌极为出挑,如今也才一个月的身孕,身姿依旧窈窕。
方愉贞盯着她的肚子不错眼,花娘斟茶侧掩,嗓音柔腻:“夫人请用茶。”
“也好,我就当是提前喝了你的进门茶了。”方愉贞笑笑,上来就平铺直叙:“你想要伯府的富贵荣华,我帮你。”
正室与外室的利益天然对立,尤其她面对的主母膝下尚且无子,她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庶长子。
花娘下意识捂住肚子,王郎说得对,她应该先平安诞下孩子再进门,木已成舟,届时主母容不下也要容下。
现在找上门来,定是迫不及待要处置了。
花娘十分警惕。
方愉贞看她神色,叹气直言:“我已与王蕤在商谈和离了。”
什么?还有这等好事?
上头没有主母,这是花娘做梦也不敢想的。
“这个消息他没有告诉你吧。”方愉贞定定道。
花娘脸色微变,很快意识到他们夫妻已经要和离,那王蕤没有理由不纳她进门。她自知身份低微,做不了正头夫人,可即便王蕤要再娶新妇,也完全可以趁着空隙将她抬进门。
除非……他根本没想过要收她。
花娘身子一凛,背上浮起一层薄汗,但仍然强撑着:“我怎知夫人是不是诳我?”
方愉贞吹了口茶沫才悠悠道:“过几日你可以自己上衙门去看,他不同意,我便要诉诸公堂。”
一旁的罗姈眼睛一亮,她没想到方愉贞做得这么干脆。
“……”花娘沉默了,很快她道,“夫人想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馒头,这是她儿时就懂的道理。
说动了,方愉贞低头一笑:“我要你暂时藏起来,让王家人找不到,等我叫你时再现身。”
花娘拧眉。
这样做就算顺利进了门,也定会惹王蕤不快。
得罪真正的主家,她可没那么傻。
正想说话,方愉贞忽而抬眸,清亮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锐光:“王蕤会生气,可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你又是孩子唯一的生母,只要进了门,伯爵夫人自会保你后半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但我要是不高兴说漏了些什么,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进门吗?”
明明是和煦笑着说的,却让花娘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眼神交换间,她听懂了方愉贞的意思。
“我、我明白了,都听您的。”她慌张道,骨头都麻了。
出了门,罗姈万分不解:“她怎么一下就改了主意?”
“王蕤没有心,肚子是她‘唯一’的筹码了,”方愉贞又强调了遍唯一,“这时候她不敢跟我犟。”
方愉贞招手示意罗姈附耳。
“王蕤是个银样镴枪头,这辈子都不会有亲生子的。”
当初她始终无孕,府上请的大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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