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混乱还在继续。
崔永被人架着,嘴里骂骂咧咧,齐石鹏躲在一群人后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上半点不肯认输。
“打!你打!打完老子这仗你一个人去打!”
“你他妈——”
“够了。”
顾洐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帐内瞬间安静了。
众人齐齐看过去。
他还站在地图前,手指停在固城的位置上,头也没抬。
崔永挣开拉着他的手,梗着脖子:“将军,这老东西动摇军心——”
“我知道。”顾洐终于抬起头,扫了一眼帐内众人,目光在齐石鹏脸上停了一瞬,“老齐,你说退守关口,理由是什么?”
齐石鹏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固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北戎十万大军压过来,咱们正面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惨胜。退守关口,利用地形消耗他们,等他们粮草不济自然就退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顾洐没说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帐内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他开口。
楚玥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军。他的侧脸在烛火下明暗交错,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根敲桌案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心思——他在算,在权衡,在想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子。
“老齐说得有道理。”顾洐忽然开口。
众人都愣了。
齐石鹏也愣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崔永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被顾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固城不能硬打,这是实话。”顾洐转身,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北戎十万大军,阿史那亲自带兵,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不是要跟咱们拼命,是要找回场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阿胡罗连败几个月,北戎国内怨声载道,阿史那这次来,是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堵住那些人的嘴。所以他比咱们急,急得多。”
齐石鹏连忙点头:“对啊,所以咱们更不该——”
“但也不能退。”
顾洐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退到关口,固城就丢了。固城丢了,太仓就暴露了。太仓一丢,北戎骑兵长驱直入,之前打的所有胜仗都白费了。”
帐内又是一阵沉默。
齐石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将军的意思是……”崔永试探着问。
顾洐没有回答,反而转头看向楚玥:“子玉,弩车还有多少?”
楚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一批还有三百二十架,箭矢充足。但如果要打大规模阻击战,消耗会很快。”
“三百二十架……”顾洐沉吟片刻,“够了。”
他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固城两侧的山脉上点了点:“固城不是打不了,是不能这么打。北戎十万大军,咱们满打满算不到四万,正面硬碰是找死。但你们看这地形——”
他的手指沿着两山之间的谷地画了一个圈。
“两山夹一谷,骑兵展不开,步兵冲不出——这话没错。但反过来想,北戎人自己也展不开。十万大军挤在这条谷道里,前面的人冲不出来,后面的人推不上去,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
楚玥脱口而出:“是靶子。”
顾洐看她一眼,笑意更深了。
“对,是靶子。”
他直起身,声音清朗起来:“弩车架在两翼山坡上,居高临下,射程能远三成。北戎人想冲,就得从谷道里过。谷道最宽处不过百步,十万大军排成队往里头填,一架弩车一轮齐射就能带走几十条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固城后方点了点:“北戎人不是傻子,吃了亏肯定要撤。但他们撤的时候,阵型更乱。这时候骑兵从两翼包抄,不求全歼,只求打散。散兵在野外碰上咱们的弩车阵,就是活靶子。”
崔永眼睛亮了:“将军的意思是——引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不全是。”顾洐摇头,“固城这个地形,关不了门。但我们可以让他们自己觉得能打赢,然后——”
他顿了顿,笑着说了四个字:“请君入瓮。”
帐内安静了一瞬。
齐石鹏皱着眉头:“可是万一北戎人不进来呢?阿史那可不是阿胡罗那种愣头青,他打了几十年仗,不会看不出这是陷阱。”
“所以不能让他看出来。”顾洐转头看向崔永,“老崔,你明天带三千人去固城前面叫阵。”
崔永一愣,随即嘿嘿笑了:“末将明白,要打得像样点?”
“对,输也要输得像样点。”顾洐点头,“输完就跑,跑得狼狈点,让北戎人觉得咱们怂了,怕了,不堪一击。”
崔永拍着胸脯:“这个末将在行!”
众人一阵哄笑。
顾洐又看向齐石鹏:“老齐,你带一万人,在固城后方扎营,摆出一副要守的样子。记住,是守,不是攻。营寨要扎得稳,壕沟要挖得深,让北戎人觉得咱们已经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了。”
齐石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剩下的两万多人,连夜上山。”顾洐的手指在固城两侧的山脉上划过,“弩车拆了运上去,架在这个位置和这个位置。步兵埋伏在山脊线后面,等北戎人进了谷道,听信号再出来。”
他转头看向楚玥:“子玉,弩车上山需要多久?”
楚玥算了算:“拆装运输,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那就一天一夜。”顾洐的语气不容置疑,“后天北戎大军到固城,明天晚上之前,所有弩车必须到位。”
楚玥点头:“我去盯着。”
顾洐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众人领了军令,陆续退出帅帐。
楚玥正要走,被顾洐叫住了。
“子玉。”
她回头。
顾洐靠在桌案边,方才指点江山的凌厉收敛了大半,又露出那副懒散模样。他笑着看她:“方才在帐里,你第一个反应过来。”
楚玥挑眉:“所以呢?”
“所以——”顾洐拖长了音,“我的军师越来越厉害了。”
楚玥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少贫,我去忙了。”
“等等。”顾洐忽然正经了些,“你方才说弩车消耗会很快——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楚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个。
她沉吟片刻,还是说了:“弩车威力大,但箭矢消耗也大。如果这一仗打成消耗战,三百二十架弩车撑不了太久。我在想,能不能在箭矢上做点文章。”
顾洐来了兴趣:“什么文章?”
“火箭。”楚玥说,“谷道狭窄,北戎人挤在一起,如果用火箭,杀伤力更大。而且火箭能引起恐慌,人马相踏,比单纯的箭矢更有效。”
顾洐眼睛亮了:“你会做?”
“会,但需要时间。”楚玥想了想,“如果现在开始赶工,明天晚上之前能做出一批,但数量不会太多。”
“够了。”顾洐笑了,“不用多,够吓唬人就行。”
楚玥点头,转身要走,又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子玉。”
“嗯?”
“别太累了。”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灯下,眉眼弯弯,笑容温和。
楚玥心里一暖,嘴上却没饶他:“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顾将军。”
顾洐哈哈笑了起来。
楚玥走出帅帐的时候,夜风裹着沙土扑在脸上,凉飕飕的。远处营火明明灭灭,士兵们还在操练,刀兵相接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缺了一个角,挂在云层边上,朦朦胧胧的。
后天就是一场硬仗了。
她攥了攥拳头,大步往军械营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军营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昼夜不停地运转。
崔永带着三千人去了固城前面,果然打了一场漂亮的败仗。三千人被人家追着跑了二十里,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齐石鹏的脸都绿了。
“这也输得太像了……”他嘀咕着。
崔永回来的时候却满脸得意,拍着大腿跟人吹:“你们是没看见,老子跑得那叫一个快,北戎人追都追不上!”
众人哄笑。
齐石鹏的一万人马在固城后方扎了营,壕沟挖了三道,鹿角摆了一排,远远看去固若金汤,摆明了要死守。
而真正的主力,趁着夜色摸上了两翼的山坡。
楚玥两天一夜没合眼,盯着士兵们把弩车拆了运上去,再重新组装。火箭赶制了两千多支,分装在木箱里,运到了预设的射击位置。
第二天傍晚,所有弩车就位。
楚玥站在山坡上往下看,谷道在暮色里像一条蜿蜒的蛇,消失在远处的雾气中。
“楚军师。”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看见顾洐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
他穿着轻甲,腰间挂着长剑,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眉宇间多了几分锐利。夜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都准备好了?”他问。
楚玥点头:“三百二十架弩车,全部就位。火箭两千四百支,普通箭矢充足。”
顾洐看了一眼山坡下整齐排列的弩车,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北戎人就该到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跟楚玥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玥看着他,忽然问:“紧张吗?”
顾洐一愣,随即笑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会紧张。”楚玥认真地说,“四万对十万,不管怎么打,都是在赌。”
顾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她,目光沉静:“子玉,我不是在赌。我是相信你做的弩车,相信老崔他们拼出来的命,也相信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连我都怕了,这仗就没法打了。”
楚玥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的顾洐,和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判若两人。他站在暮色里,眉目间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让人觉得安心。
“下去休息吧。”顾洐忽然又笑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楚玥点头,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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