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启户笑着回看她，抬手拨下衣襟前的青丝，让它柔柔地缠住自己的指尖。
玉窗兰对上他的眸子，笑弯一双杏眸，好似真的溺毙在了桃花眼酿出的温柔里。
柔波顷刻干涸，傅启户扶起玉窗兰，替她拍拍沾灰的裙角。
玉叶莲瞧在眼里，笼在云袖间的手紧握成拳。
妓女就是妓女，这么多人在场竟还如此肆无忌惮，不知廉耻的东西！
“梅儿，你赶紧解释清楚呀，你要急死姑母吗？”
傅启户收回目光，捏捏她的手腕，一言不发退到一旁。
玉窗兰一时无言，他捏她手腕，不是在告诉自己有他在安心即可，而是见缝插针的调情。
男人果真靠不住，天下乌鸦一般黑！
玉窗兰收回目光，转向玉叶莲：“姑母，有些话不方便与外人说，您把门外的宫人都遣走，好不好？”
话音才落，宫人们立刻凑到一起议论纷纷，什么维持体面必定有鬼，什么衣衫凌乱寡廉鲜耻，她甚至听到一句合欢花神秽乱后宫。
她抬袖掩唇，都快听笑了。
皇宫里的长舌，也不比胭脂胡同少嘛。
“她们都是姑母宫里的人，不会出去乱说的，你先把今日这事解释清楚。”
玉窗兰也不再劝，她从怀里取出两张薄纸，递给傅启户。
“梅儿约的人就在姑母面前，之所以约他来，是因为梅儿在皇爷驾崩一事上，发现了些不寻常。”
门外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轻手轻脚往外退，一瞬间刀剑声乍响，宫人惊呼迭起，不得不退回原位。
玉叶莲无瑕顾及外头的架势，她瞥了眼傅启户的神情，却没发现他有丝毫变化。
“皇爷驾崩时你才入宫，能发现什么不寻常？你年纪小，尚且担不起一宫之主的责任，留在启祥宫同傅掌印学学规矩，姑母也能理解。
“你明明与傅掌印朝夕相处，又何必将他约到忆絮阁这等幽僻之地？你可别向姑母撒谎呀。”
“忆絮阁如此幽僻，姑母还不是轻车熟路地抄后门进来了？姑母拿出捉奸的架势浩浩荡荡地来，是不是早就摸清路线了？您可别对梅儿撒谎呀。”
玉叶莲脸色一白，冷道：“永和宫空出的轩阁那么多，梅儿偏偏来了修贵人的忆絮阁，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
“皇爷头七未过，若是在新皇登基前出岔子，可有你好果子吃的，你赶紧同姑母说实话，姑母也好帮你想想办法。”
“唔……脏东西谈不上，但或许是冤魂显灵——”
“那便是了，明日你同姑母去东华门，姑母找国师来给你驱驱邪。来人呐！”
“姑母莫急，梅儿还没说完呢。昨夜荷露同梅儿说，莲心给她托了梦，告诉她证据藏在忆絮阁里。掌印太忙，无暇顾及此事，梅儿不就替他分分忧，自己来寻了嘛。”玉窗兰杏眸流转，转向傅启户，“傅掌印，您说说，这到底算不算是好消息呀？”
傅启户叠起薄纸，朝玉窗兰温和一笑。
“算。”
玉叶莲心里一咯噔，立刻把那两份薄纸抢走，一目十行看下去，她的双手开始发抖，还抖得愈发厉害。
“不可能！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本宫没有指使过她！”
玉窗兰趁她慌乱，赶紧把遗书和密信抢回来：“莲心亲笔所写，怎会有错？”
“本宫没有与她说过话，怎么可能指使她干这等事？本宫要是知道幽陀香有这等毒性，恨不得立刻毁了它！”
“这不过是姑母一面之词，您不知道，进宫那晚莲心冲撞了梅儿的花轿，不停地求玉娘娘救救她，傅掌印当时也在场，咱们可全都听见了！
“梅儿刚进宫，根本不认识她，那她口中的玉娘娘不就是姑母了？姑母如果没有与她说过话，她为何要求您救她呢？”
玉叶莲盯着她，眸子逐渐泛红：“几个人串通起来，就不算一面之词了？梅儿，你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姑母既然深谙此理，为何今日带了那么多宫人来堵梅儿，您是想看梅儿什么笑话呢？”玉窗兰垂眸敛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方才她们在外议论纷纷，说咱们玉家女寡廉鲜耻秽乱后宫，姑母不会没听见吧？”
门外那群宫人立刻跪下来求饶，谁也没想到事态的发展与先前的预设完全不一样。
玉叶莲怒急攻心，高声道：“你们血口喷人！本宫根本没有给她写过密信！字迹是你们伪造的！”
“姑母怎会想到伪造字迹一说呢？难道是——”
“这本就不是本宫所写，不是伪造难道是……”
“——难道是姑母干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咚地一声，玉叶莲的心一下子被砸中了，她愣了半晌，踉跄着来到门外。
她不在。
那个她无比依赖的人，不在。
玉叶莲双腿一麻，扶着门框瘫软在地。
千算万算，算不到祸起萧墙。
门外站了那么多人，她却依旧孤立无援，那个原本能给她撑腰的人，偏在此时消失无踪。
玉叶莲猛地回头，那眼神像是要给玉窗兰下刀子。
她像一只心如死灰但仍在挣扎的困兽，扶着门框缓缓起身，朝玉窗兰恶狠狠道：“皇爷已入皇陵，你们还要把他挖出来吗？”
“发生那样的事情，修贵人是入不得皇陵的，她与莲心的尸身还未下葬，咱们还能还她们一个公道。”
“还一个公道？”玉叶莲冷笑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姑母大张旗鼓地闯进来是为了什么，姑母自己心里也清楚。”
玉叶莲败下阵来，她向来都是做黄雀的，万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被螳螂刺穿胸膛。
前有螳螂转刀，后有毒蛇潜伏，黄雀无意落入陷阱，失去了所有挣脱的机会。
不过没关系，若证据不足，玉家会把她救出来的。
“阿满阿淮，扶淑妃娘娘回宫歇息，其余的把这些宫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他的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朝玉叶莲躬身一礼：“恭送淑妃娘娘。”
玉叶莲被架出去，忆絮阁嘈杂不堪，江帆趁场面混乱，带着宫女转身离去。
玉窗兰远远瞧见那抹倩影，心下畅快。
她可是帮江帆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事情发生在她永和宫，她是不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娘娘，咱们也回吧。”
玉窗兰回过神，瞥了眼这个全程一言不发的男人，登时起了小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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