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花园。
深冬寒意,难掩喜庆气象。
园中张灯结彩,皇室宗亲与重臣命妇受邀入宫,围聚于特设的灯谜擂台前,或凝神思索,或言笑晏晏,一派和乐融融。
禧帝端坐暖亭,目光和煦,掠过众人,定格在了一相对偏僻的角隅。
刘子庸独立于一走马灯下,斑斓灯影映照着沉郁面容,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
笑容随之凝滞。禧帝起身,缓步近前:“雍儿。”
闻声,刘子庸身形一僵。
这具身躯他已用了数年,可每当被刘喜璋唤作“雍儿”,总会不受控地想起母妃。
雍儿,庸儿…
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若当初母妃择字时,选的是这寓意尊贵的“雍”,该多好。
如此,他的命运是否就会少些坎坷,多些顺遂?
刘子庸敛起心绪,转身恭敬行礼:“参见母皇。”
“为何独自在此愁眉不展?可是被这灯谜难住了?”禧帝语带关切。
“回母皇,儿臣只是在思量稍后的祭典仪程,恐有疏漏,辜负了母皇信任。”
“祭典由你操持多年,从未出过半分差错,有何可担忧的?”
禧帝轻拍他肩,慈爱道:“雍儿,勿凡事力求完美,需懂得张弛有度才是。今日佳节,你且放宽心,享受这片刻闲暇,方不负这良辰美景啊。”
刘子庸垂首听着,眼睫下漠然一片。
刘喜璋的关爱,是给予她那雍儿的,而非他。她对此子极为溺爱,纵使原主早年干尽了荒唐事,她也仅是轻轻揭过,小惩大诫。
这,正是他选中这具容器的原因。
当酒囊饭袋尚被包容至此,那倘若洗心革面了,是否就意味着,储君之位,唾手可取?
“儿臣谨遵母皇教诲。”他有口无心地应道。
就在此时,玄离匆匆而至,停在了几步开外,虽未多言,但急切已尽数写在了眉间。
禧帝瞧见他,即刻会意:“你既有要事待理,朕便不扰你了。记住,祭典一事,得宜即可,不必过于紧张。”说罢,在宫人簇拥下转身离去。
目送至禧帝仪驾走远,刘子庸褪去恭谦的伪装,与玄离稍对视后,主仆二人便默契地移至了假山阴影后。
“好运庙出岔子了?”刘子庸问。
“好运庙一切安好,此前雇的那些市井能人,确为庙引来了不少信众。只是…”
过大的信息量堵塞了输出,玄离的汇报卡了壳,引得刘子庸侧目。
慌乱中,他决定先禀明起因:“主人,今日神女来了。”
呵,那神棍果然来暗访了。
刘子庸冷笑:“如何?她对此番成果可还满意?”
“观其神色,应是满意的。可…”玄离吞吞吐吐道,“神女并非孤身前来的。”
“哦?”刘子庸挑眉,“她的同伴是何方神圣?你可认得?”
“同行者的并非神族,说认识…也可能…不认识?”
语无伦次,前后矛盾,还反问他?
刘子庸蹙眉:“镇定些,捋清思路,慢慢道来。”
玄离深呼吸,稳了稳心神道:“对方是魔,但容貌身形长得…跟褚洛白一模一样。”
“褚洛白?!”刘子庸瞳孔骤缩,反复确认:“天君之子,褚洛白?”
“正是。”
这名字犹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刘子庸心中激起骇浪。
尘封的记忆汹涌而至。
百年前,他曾依附于一武将之身。那时,人界在他那二皇兄的治理下海晏河清。他空有雄才,却苦于无仗可打,无功可立。
就在他因晋升无门而焦灼时,玄离带来了喜讯。
魔尊玉折渊伏诛,其残部溃逃至昌黎村藏匿。
此乃天赐良机!若能以“清剿魔患”为由请命出征,必是大功一件!
他当即遣玄离潜入昌黎查探,不料回报竟是人魔两族相处甚洽。
缺少纷争?动手制造便是!他不了解魔,还不了解人吗?
世人个个唯利是图,只需用利欲熏了他们的心即可。魔能带给凡人最大的“利”,便是他们的肉。
食魔肉可长生。
他命玄离将此事于村中散播,成功启诱村民贪欲,挑起了冲突。正当他摩拳擦掌,欲请旨平乱时,没承想,天不遂人愿。
九霄之上的褚洛白先一步找到了皇帝,亲临昌黎,平息了事端。而他,因忌惮底细被神仙窥破,只得称病,避离战场。
所有参战役的将士皆得到了皇帝的嘉赏,除了他。
晋升之路,再度关闭了大门。上苍给了他希望,又亲自收了回去。
一番苦心谋划,最终却尽为旁人作了嫁衣。截他功劳、断他前程的罪魁祸首,便是这个褚洛白!
忆及此节,刘子庸眼底泛起寒意:“这褚洛白既是天君之子,又怎会成了魔,还与那神棍搅在了一块儿?”
“此事,属下亦百思不解。观二人言行,关系似乎…非同寻常。”玄离谨慎措辞,试探着问:“主人,眼下,我们当如何应对?”
刘子庸边抚虎口边思索着,忽地,眸中闪起精光。
“那些魔族残余,现栖身何处?”他问。
“据属下情报,仍在昌黎。”
“很好。”刘子庸勾起嘴角,“我已依言为她建庙聚信,接下来,该轮到她兑现承诺了。”
“玄离,”他沉声下令,“即刻拟好庚帖,备齐三书六礼,去向那神棍提亲。”
玄离一怔:“主人打算去何处提亲?若要去九霄神域,怕是得过清徽那关。”
“无需那么麻烦。”刘子庸摆手道,“直接送去昌黎。”
玄离似是明白了什么:“主人是想…?”
“没错。”刘子庸玩味道:“我要你找那似神非神的魔,让他,代为转交。”
话音刚落,一声锐响自头顶传来。
主仆二人仰头一望,只见一道火线划破夜幕,轰然绽放!
咝啦——嘭!
金色光枝伸展,流萤般的光尾倾泻而下。
光彩映亮了仰望的脸庞,将眼波染得绚烂。
子时过,新年至。
“主人,愿您新岁康泰,万事顺遂,青云直上。”玄离第一时间送上了祝福。
刘子庸深寒的眸子腾起真切的暖意。
“你也一样。”他微笑道,“愿我们都能心想事成。”
-
同一夜幕下,民间的喧嚣与烟火已渐渐落尽。
巡游仪仗步入尾声,鼓乐远去,余下满街碎红,佐证着方才欢腾。
人潮缓散,肆景与褚洛白也踏上了归途。
再无热闹可看,肆景大发慈悲,恩准褚洛白由驮改为了背。她嘴里哼着小曲儿,一手揽着他脖颈,一手晃着花灯,心情极佳。
在她小曲儿的作用下,枯草返绿,冬境回春,所途之处,生机萌动。
察觉到周遭变化,褚洛白不禁莞尔:“你若再哼下去,明日皇城怕是要草木疯长,花团锦簇了。”
这首不能哼,那就换一首。
肆景转而哼起了方才巡游时听到的俚曲。
一曲哼罢,她突发奇想,问:“褚洛白,过节如此开心,那些凡人为何不天天都过?”
“被赋予特殊意义的日子,方为节日,正因稀少,才有别于庸常,令人心向往之。若每日皆冠以节名,节日则与日常无异,喜悦也会因此稀释。”
随便提个问,竟能扯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一逮到机会就说教,他这做神仙的老毛病是改不掉了。
肆景左耳进右耳出,只拣自己关心的问:“那下次过节是什么时候?”
“十四日后,元宵节。”
“要等十四天那么久?”肆景顿时垮下脸来,“稀少稀少,未免也太少了吧!”
“你如此喜欢过节,大可自行定个节日。”褚洛白提议道:“就定在五日后如何?恰逢立春,正是你们草喜欢的时节。”
五日后…立春?!
肆景一惊!
神女定的终算日已近在眼前!
现下局面即便是她占了上风,也绝不可掉以轻心,避免再次着了神女的道。
可是…
她摸摸眉间。
有这破驯灵契在,她行动处处受制,真真是麻烦!
肆景看向褚洛白的后脑勺。
她们肆景的赌约,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好受,所以她不想让他知晓。
于是乎,问题来了。
该如何哄他,解开驯灵契呢?
她放软了声线,叫他:“褚洛白。”
“嗯?”
“新年伊始,你可有什么心愿?看在你任劳任怨,背我逛了这么久的份儿上,我决定满足你一个愿望。”
褚洛白脚步微顿,似乎有些意外。
“我希望你别再因驯灵契恼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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