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壹颔首,攥住手里的通行牌,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尸首,沉吟道:“我让人先将尸首带回去查验。至于灵楼之事...”
“择日哪比撞日?”牧钰打了个响指,打断他,“现在就走。”
林壹话头顿住,无言片刻,视线落在牧钰身上。
望着牧钰那头还夹着牢房里的草屑的发,才套上没多久又被弄脏的外袍,漏出来的衣摆上血迹斑斑。
他轻咳一声,斟酌下措辞:“牧少主,不如先随我回府稍作休整...先换身衣裳,怎么样?”
话讲出口又怕太过直白,随即为自己找补地又添了句:“这般贸然去见灵楼的老板,太过引人注目了,难免叫人起疑心,打草惊蛇。”
牧钰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不合身的外袍、带着褐色血迹的衣服、头发松散地垂落在肩上。蓬头垢面,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刚从牢里被捞出来的气息。
“有理。”她道。
片刻后,两人来到林府。
林壹带着牧钰在府中逛了逛,简单介绍后,在一处院子前停住脚步:“牧少主,你暂且在此处住下。”
“这里是北院,兄长曾经练字、养花的地方,他走后空了几年,不过胜在清净幽静,卧房我已派人收拾好了,我住南院,府内地方不大,牧少主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去寻我便好。”
牧钰行礼:“多谢林大人。”
牧钰目送林壹离开,院子里安静下来,风拂过竹帘,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庭院里有棵老树,她推开门,屋里床榻上被褥整洁。
上面放着一身叠好的干净衣袍,陈设简单,桌上摆着一壶茶,还是温热的。
牧钰不由感慨林壹心思的细腻,环顾了一下四周。屋里窗户没有关严,她走去窗前,抬手正要关起窗户。
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别住了窗户,牧钰稍稍打开窗,一封信轻飘飘滑落到地上。
牧钰拿起信,信封上写着‘钰’字。
她立即认出了是谁的字迹。
她回到桌旁坐下,信搁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杯拿起又放下。
思来想去,牧钰叹一口气,最终还是撕开了信封。
里面的字肆意张扬,依旧简短,写得龙飞凤舞——
【可安?】
牧钰放下茶杯,垂下眼,轻吐了一句:“多管闲事。”
嘴角却微微勾起,很快又平了下去。
窗外风拂过,老树的叶沙沙作响。
隐约间,仿佛一阵铃铛声,很轻很轻的,一吹便散去了。
半个时辰后,牧钰换上了一身素净的便装,头发简单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多了。
至少看上去不再像个囚犯。
林壹坐在牧钰对面,替牧钰斟了杯茶。
他将整理好的案情记录推过去:“我已派人前去醉仙居打听,也叫人在全城留意眼下有胎记的女子。”
“只不过天都地广人杂,怕是要费上些时日了。若此处入手,恐怕三日之内难以盘查清楚。”
“不急。”牧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滚过舌尖,“你们细致查便好,三日后就是砍了我,我都不慌。再说这才刚过半日,够用。”
林壹见到牧钰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失笑:“当初我便觉得,牧少主是个天地不怕的人,如今看来,倒真是半分未改。”
“这话讲得可就折煞我了,”牧钰垂眸浅笑,轻轻吹开漂在茶水表面上叶子,“谁能天地不怕?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俗人。急也无用,倒不如省些力气罢了。”
她这话说的轻巧,林壹却品出了言外之意。
八年前的天都事变,林壹这个没遭多大罪的无关人都不堪回首。
他听闻,当时的牧钰独自撑起整个霜之域,虽为平定最终战乱出了好大一份力,可灵脉俱断,落得个自爆为引,尸骨无存的下场。
如今人好端端坐在他面前,林壹自然知晓这其中必有天大的隐情。
但他没有追问,就像主上找到他,什么都未曾交代,只叫他前去大牢将牧钰带出来一样。
有些事的真相,注定不该由他先知道。
“既如此,”林壹起身,“我这就抓紧时间带牧少主去灵楼。”
灵楼位于天都最繁华的主街中央。
牧钰站在街道上,望着眼前高耸的阁楼,纱幔垂挂,层层叠叠,乐声混杂着酒香从敞开的窗户溢出来。
门前车马如流,小厮堆满笑意迎客。
和她记忆里,那个半夜翻墙、踩坏瓦片还要被追着骂的地方,简直天差地别。
牧钰打量着面前的景象,不禁感叹:“灵楼这么气派了?”
“灵楼可是被誉为‘天下第一楼’。”林壹只当牧钰在夸,“牧少主从前研学时可曾来过这里?”
牧钰装了个大的,面不改色道:“听说过,当时潜心钻研术法,没空来这里。”
林壹不疑有他,并没有注意到牧钰的目光正不着痕迹地落向楼侧的巷子。
牧钰记得,这座楼的后院与巷子隔离的墙上有个狗洞。
呵,她自然是没有走过的。
有狗洞的那面墙很矮,费不了什么力气便能翻过去。
八年过去,也不知道砌高些了没有。
牧钰默默收回了目光,跟着林壹进了正门。
台上乐师正在弹奏一曲不知名的调子,惬意自在,舞姬随之翩翩起舞。
林壹朝管事的出示了一下令牌,对方顿时换了副面孔,毕恭毕敬地引着二人上楼。
不似其他层,最高层不对外开放,走廊里出奇得静。
点着熏香,萦绕其间,欲仙欲醉,似闯入了另一番天地。
管事站在门前,轻叩三声。
房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进来吧。”
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屏风,隐约映出的身影。
“哟,稀客嘛。”
与话音一同落下的是‘唰’一下子收缩起来的屏风。
只见软榻上斜倚着一个女子。
头发随意一挽起,簪了支银质的簪子,未施粉黛,却生了双极为媚的眼,眼尾细长微挑,像极了狐狸成了精。
她的目光先是随意扫过林壹,又落在牧钰身上,轻笑了一声:“有趣。”
“这不是那位‘骨灰都扬了’的牧少主吗?”她微眯起眼睛,坐直身子,似笑非笑,“今日是来还,当年欠我的情报钱呢?”
牧钰原本客套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壹:“......”
牧钰:“......”
死一般寂静。
牧钰对上林壹目光,只见对方用着一种复杂的神情看向她,无言询问:你不是说没来过这里吗?!
牧钰佯装看不懂地别开脸,朝那女子讪讪一笑:“哎呀,这不是巧了么?”
“巧你家祖宗的!”女子笑出声,顺手抓了个果盘里的杏子,朝牧钰丢过来,“钱从上辈子欠到如今,你家祖宗都轮回八百辈子了,利滚利来,都够将你那块破领地外加上你,统统买下来了!”
牧钰眼疾手快地接住杏子,咬了一口,被酸得浑身一激灵:“咳咳...”
“酸不掉你下巴!”
女子嗔了她一句,目光在牧钰身上又多停滞上几秒,这才转而看向林壹,懒懒问了句:“林大人大驾光临我这寒酸的小地方,有何贵干?”
林壹被场面弄得有些尴尬,牧钰挡在林壹身前,先一步自己举起那枚通行牌,问道:“这是从一具男尸身上寻到的灵楼的通行牌,可认得?”
“嚯,你谁呀,臭丫头连称呼都不喊一句?”女子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没见过。”
牧钰抿起嘴,认命般开口道:“凌儿姐。”
花凌儿,灵楼幕后的老板。长年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能撞见人在灵楼,实属罕见。
“还以为过了八年,连我都不认得了呢。”花凌儿双指并起,稍稍一弯,牧钰手里的牌子倏地飞到她的手中。
她坐直身子,将这块通行牌翻看两眼,眉头微蹙。
“东西是楼中的东西,人我不认识。”
她将牌子一翻,指尖摩挲着牌面的纹路:“不过你们运气不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