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霍格沃茨连风里都带着羊皮纸和墨水味。
考试周一来,城堡像被谁按低了声音。走廊里奔跑的低年级少了许多,画像们说话也压着嗓子,只有移动楼梯偶尔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几乎没有空桌。
有人抱着《魔法史》睡着,脸压在妖精叛乱的笔记上;有人给羽毛笔施了速记咒,结果墨水炸了一脸,被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罗杰·戴维斯从楼梯上下来时,看见这一幕,脸色更差了。
“如果你们考试时也能这么有创造力,”他说,“拉文克劳今年应该已经拿下学院杯了。”
没人敢回嘴。
等他走远,才有人小声说:“我觉得他比考试还可怕。”
秋·张低头整理星图,没忍住弯了一下唇。
玛丽埃塔坐在她对面,羽毛笔尖停在羊皮纸上,已经快被天文学折磨疯了。
“如果明天考十六世纪妖精叛乱,我就从天文塔跳下去。”
秋没有抬头。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明天先考天文学。”
玛丽埃塔盯了她两秒,把额头砸回书页里。
“你现在越来越坏了。”
窗外的风把星图边缘吹得轻轻发颤。
秋伸手去压。
指尖落下去时,她停了一下。
夜风掠过低空,纸页边角轻轻翕动。
她低头把星图抚平,继续往下写。
?
天文学考试安排在深夜。
学生们裹着外袍站在天文塔上,望远镜一排排架开。夜风从塔楼边缘吹上来,把袖口吹得贴住手腕。
秋低头在星图上标记位置。
旁边有人冻得发抖,小声抱怨为什么巫师不能发明自动观星羽毛笔。
还有人把暖手咒念错,差点把自己的袖子点着。
教授轻轻咳了一声,塔楼重新安静下来。
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很亮。
她低头继续画轨迹,羽毛笔划过纸页,沙沙声混进风里。
?
黑魔法防御术考试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卢平教授站在教室前面,脸色比平时更差一点,但声音仍然平稳。
这一年的课程和别的教授不太一样。
不是背定义,也不是照着课本默写。
博格特、红帽子、格林迪洛、基础反咒、摄魂怪影响后的应对,还有魔咒伤害后的临时处理。
秋答前半部分很快。
写到“摄魂怪影响后的处理”时,羽毛笔慢下来。
寒冷。
窒息感。
恐惧记忆被唤起后的安抚方式。
她停了一下,重新蘸墨。
旁边还有学生在抓头发,拼命回忆课本内容。
秋低头继续往下写。
下一题是魔咒伤害后的临时处理。
检查意识。
稳定伤者。
避免二次伤害。
她写到一半,指腹忽然僵了一下。
绷带。
药膏。
圣芒戈走廊里长亮不灭的灯。
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点。
她很快换了一行,继续写。
?
考试周让所有人都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罗杰·戴维斯比平时更少说话,整天抱着魔咒书走路,脸色像谁欠了他三场魁地奇胜利。
欧文·麦克米兰在温室外对着自己的草药论文发呆,看到塞德里克经过时,几乎是绝望地举起羊皮纸。
“它今天还没咬我。”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
“那说明它已经放弃你了。”
欧文:“……”
旁边的莉迪亚一下笑出声。
“太惨了。”
托马斯抱着书从后面路过。
“论文都嫌难吃。”
欧文闭上眼。
“我真高兴赫奇帕奇如此团结。”
不远处,秋和玛丽埃塔刚从图书馆出来。
玛丽埃塔脚步忽然停住。
“秋。”
“嗯?”
“那是格兰杰吗?”
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赫敏·格兰杰抱着厚厚一摞书,从走廊另一端快步经过,头发乱得不像平时。
玛丽埃塔皱眉。
“她刚才不是在二楼吗?”
另一边楼梯口又闪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
同样的书。
同样乱掉的头发。
玛丽埃塔慢慢转头。
“我是不是复习出幻觉了?”
秋没有接话。
她看着那道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压紧了羊皮纸边缘。
像有什么念头刚浮上来,又被她很快按了回去。
风从长窗灌进来,纸页一下被吹乱。
?
考试结束后的走廊比平时吵很多。
有人欢呼,有人抱怨自己把一个咒语写反了,还有两个低年级学生因为谁先抢到最后一个南瓜馅饼,在楼梯口吵得脸红脖子粗。
秋抱着书从防御术教室外经过时,看见哈利站在走廊另一头。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掉的羊皮纸。
纸角被揉得发白。
赫敏从另一边快步赶来,头发乱得厉害,脸色也很差。罗恩压着声音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几乎听不清字句。
他们没有停。
可是哈利看见秋时,脚步还是慢了一下。
走廊里有人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书本撞到肩膀。
有人匆匆说了句“抱歉”。
风从高窗吹下来,把哈利手里的羊皮纸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秋站在原地。
她看着哈利。
哈利也看着她。
罗恩和赫敏已经走出去几步,像根本没发现后面的人停下来了。
周围还是很吵。
可那几秒像被什么东西隔开。
秋喉咙发紧。
那张皱掉的羊皮纸。
赫敏苍白的脸。
罗恩急促的脚步。
还有彼得·佩迪鲁。
她几乎已经张口。
哈利。
别去。
那只老鼠不是老鼠。
小天狼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她的指腹压住书页边缘。
纸边一点点陷进皮肤里。
如果现在把名字说出口。
很多东西都可能偏开。
她忽然想起另一片夜色。
草地上的风冷得厉害。
有人倒下去以后,四周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可一旦这条路被撞碎。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找到他。
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哈利还站在那里。
像真的在等她开口。
赫敏在前面回头。
“哈利。”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秋最后只低声说:
“小心点。”
声音很轻。
几乎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吞掉。
哈利怔了一下。
他看着她,像想问什么。
最后还是没有。
罗恩又在前面喊他。
哈利点了点头。
转身跟了上去。
秋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后面,她才慢慢低头,把被风掀起的羊皮纸重新压回书里。
玛丽埃塔从后面走过来。
“秋?”
秋把书抱紧一点。
“走吧。”
?
第二天,整个学校都在讨论两件事。
巴克比克不见了。
小天狼星·布莱克又逃了。
礼堂里到处都是压低的议论声。
“魔法部到底在干什么?”
“我听说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也一起跑了。”
“布莱克是不是又进过城堡?”
“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其实也没那么坏吧。”
“它只是抓伤了马尔福。”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有人冷笑。
“狼人教授、逃犯、危险生物。邓布利多今年真是什么都敢收进学校。”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我母亲昨晚来信,说学校早该告诉家长卢平是狼人。”
“难怪他总请病假。”
另一个学生压低声音:
“斯内普教授之前代黑魔法防御术的时候,不是一直让我们查狼人吗?”
“还布置了那篇论文。”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罗恩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
“他就是故意的。”
赫敏这次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看着杯子,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
哈利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盯着教师席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秋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南瓜汁,没有接话。
另一桌有两个低年级学生抱着盘子,小声说晚上不想一个人去盥洗室。
“万一他还在城堡里呢?”
“谁?”
“狼人,或者布莱克。”
“别说了。”
赫奇帕奇那边气氛不太一样。
几个低年级抱着防御术笔记坐在一起。
“可是卢平教授上课从来没有吓过我们。”
“我连博格特都不怕了。”
“下学期谁教我们?”
没人回答。
秋低头翻开旁边那份已经被很多人看过的《预言家日报》。
纸边有些皱。
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名字占了很大一块版面。
旧案回顾里,有一行很小的字。
彼得·佩迪鲁。
秋的手指停住。
纸边被她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昨晚走廊里没说出口的话,又一点点贴回喉咙。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报纸合上。
动作不重。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眼,把一小块姜饼推过去。
“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秋低头接过姜饼。
“可能太困了。”
玛丽埃塔没追问。
?
傍晚,玛丽埃塔收到母亲的信。
信纸边缘被她捏得发软。
秋坐在她对面翻魔咒课笔记。
过了很久,玛丽埃塔才低声说:
“我妈妈说,家长有权知道。”
秋抬头。
玛丽埃塔低头看着信。
“她说学校不能把这种事藏起来。魔法部最近已经够乱了。”
窗外有猫头鹰飞过去,影子从玻璃上一掠而过。
玛丽埃塔把信折起来。
“可是他记得我怕红帽子。”
她停了一下。
“那节课,他让我先看别人怎么做。轮到我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不急’。”
秋没有接话。
只是把一颗姜糖轻轻推过去。
?
最后一堂守护神练习不是正式课堂。
教室里只剩下几张桌椅,博格特的箱子已经被搬走,墙边空出一大片位置。
卢平教授站在窗边,外面的阳光落在他肩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瘦。
哈利也在。
眼底还有没睡好的痕迹。
秋推门进去时,哈利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没有提走廊里的那句“小心点”。
卢平看了看他们。
“最后一次练习。”他说,“不需要勉强。”
哈利先来。
银白色的牡鹿从杖尖跃出来时,整个教室都亮了一下。
鹿角已经很清晰。
它在教室里停了几秒,像真的踩到了地面。
秋站在旁边,看着那只牡鹿。
哈利握着魔杖,视线一直追着那道银光。
牡鹿慢慢散开。
卢平说:“很好,哈利。”
哈利点头。
他低头把魔杖收回袖边。
指腹在杖身上擦了一下。
像有很多话想问。
最后一句都没问。
轮到秋时,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她想起父亲削苹果。
苹果皮慢慢垂下来。
然后是黑湖边那晚。
风吹乱星图。
塞德里克伸手替她按住纸页一角。
她握着魔杖的手指紧了一下。
“Expecto Patronum。”
银白色的光从杖尖浮出来。
比之前更亮。
银光在半空停了一瞬。
随后慢慢淡了下去。
秋放下魔杖。
手指有点发麻。
哈利站在旁边,视线还停在那片银光消失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魔杖。
卢平没有立刻评价。
他走到桌边,把茶杯往里推了推。
“这次停得久一些。”
秋点头。
“假期里可以继续练。”卢平说,“别急着追求完整形态。”
他把桌上的书合上。
“能稳住不散,本身就是进步。”
秋握着魔杖的手停了一下。
卢平没再继续。
练习结束后,哈利在门口停住。
“教授。”
卢平抬头。
哈利像想说很多话。
最后只是说:
“谢谢您。”
卢平看着他。
“我也该谢谢你,哈利。”
哈利点头。
经过秋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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