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王爷的微服私访
对方应该是个王爷。
一个活生生的、有封号、有权势、会在街头闲逛、会派人跑半个时辰买凉蛋炒饭回去热着吃的王爷。
谢语棠的大脑在电光火石之间飞速运转了一圈，得出的结论是——跪还是不跪，这是个问题。
上辈子看过的所有穿越小说在这一刻涌入脑海。那些穿越女前辈们面圣时的应对方式五花八门，有淡定从容型、有装傻充愣型、还有直接晕倒型……可问题是，她现在连对方到底是哪个王都没搞清楚，跪错了岂不是很尴尬？
算了，先装傻。
“这位公子，”谢语棠把铁锅往桌上一放，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疏离的微笑，“您刚才说的那个词儿，我有点没听清。您是想说‘本……王’，还是‘本……人’？这附近风有点大，我耳朵不太好。”
月白长衫的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
他身后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忍不住低下了头——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哦？”他把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风大？耳朵不太好？那本王——说大声些，你可听清了？”
这回他没有再掩饰，直接把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吐了出来。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双手抱拳——考虑到自己现在是古代人，用了个江湖礼——朗声道：“原来是哪位王爷驾到，民女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不过民女就是个街头摆摊卖蛋炒饭的，实在想不通有什么生意能跟王爷您做。”
她没有跪。
说实话，她不是不知道古代礼数，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些东西。可她就是不太想跪——不是叛逆，而是一种直觉：如果在这个人面前第一次就跪了下去，那以后在他面前就永远矮了一头。
那人似乎也没有在意她的“失礼”，反而因她的态度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
“本王萧煜珩，排行第七，封号誉王。”他自报了家门，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至于生意——我想吃一碗热的、现炒的、刚从锅里盛出来的蛋炒饭。你就给我做一份，然后我付钱，这就是一笔生意。”
谢语棠眨了眨眼：“王爷，我这都收摊了，食材也用完了。”
“没食材？”萧煜珩目光往她桌上的篮子里一扫，那里还剩着几个鸡蛋和一小把青菜，“这不是食材是什么？”
“那是我的晚饭。”
“我给你双倍价钱，作为晚饭的补偿。”
“……三倍。”
“成交。”
谢语棠：“……”
她忽然觉得，这位誉王殿下可能不是来微服私访的，是来跟她讨价还价的。
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谢语棠只好重新架锅生火，把仅剩的两颗鸡蛋和一把青菜拿了出来。虽然食材简单，但她谢语棠哪怕只用两根葱也能给你做出花来。
打蛋、切菜、热油、下锅——动作一气呵成。蛋液在热油中迅速膨胀，青菜的清香在高温中被激发出来，与蛋香交织在一起，沿着锅沿飘散开来。
萧煜珩就站在摊位前面，看着她做。
他看得比想象中更认真——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观察。谢语棠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从下料到颠锅再到出锅，每一步都像经过精确计算，节奏流畅得像一段舞蹈。
他不知道的是，这确实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谢语棠上辈子做了十几年菜，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时候该翻面、什么时候该起锅，这些动作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
“好了。”谢语棠把蛋炒饭装进碗里，递过去，“王爷慢用。”
萧煜珩接过碗，没有急着吃，先是低头看了一会儿。
碗里的米饭粒粒分明，金黄色的蛋碎均匀地裹在每一粒米上，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冒着腾腾的热气。他见过无数珍馐美馔摆盘精致的模样，但这碗简简单单的蛋炒饭，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火气。
他拿起勺子，送了一口进嘴里。
嚼了两下之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旁边的随从紧张地看着他，生怕这街头小吃吃坏了王爷的肚子。
萧煜珩缓缓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随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比今天早上那一碗还好吃。”
谢语棠心说废话，早上那碗是冷的，热过的剩饭能跟现炒的比吗？但她嘴上只是谦虚了一句：“王爷过奖了，农家小菜，不值一提。”
萧煜珩没接话，继续吃。他吃得不快，但一口接一口，没有停顿，直到把整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连一颗米粒都没剩下。
“我问你师承何人，你不说，”他把空碗放回桌上，抬头看向谢语棠，“那我换个问法——你这手艺，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有高人指点？”
谢语棠在心里飞速斟酌着台词。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上辈子是米其林三星主厨，还绑定了一个美食系统。说出来恐怕当场就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自学的，”她面不改色地说，“家里穷，小时候经常做饭，做着做着就做出心得来了。”
这是能查到的——原主的记忆里确实会做简单的饭菜，只不过没有谢语棠这辈子的水平。她说“自学”，没毛病。
萧煜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质疑她的话，更像是在分辨她话里有多少水分。片刻后，他轻笑一声：“自学能学到这种程度，那你有天赋。”
“天赋谈不上，”谢语棠一边擦锅一边随口答道，“就是喜欢做饭而已。一进厨房我就觉得踏实，锅碗瓢盆的声音比什么曲子都好听。”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刻意，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萧煜珩却微微怔了一怔。
他见过太多人——官员、将军、文人、商贾，每个人在他面前说话都带着几分算计，掂量着每句话的分量。但眼前这个姑娘，说起做饭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干净的、毫无防备的喜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折扇，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深了几分。
“你这摊位，每天能卖多久？”
“看情况，”谢语棠说，“食材卖完就收摊，一般到中午。”
“一天能挣多少？”
“王爷，这个……算是商业机密吧？”
萧煜珩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商业机密？你一个街边小摊，还讲究这个？”
“小摊怎么了？小摊也有商业尊严的！”谢语棠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这是刚起步，保不齐以后开分店呢，到时候这段发家史可是要写进传记里的。”
她本来是随口胡诌几句活跃气氛，可这话落在萧煜珩耳朵里，却不只是好笑那么简单。
他见过无数商贾，但没有一个商人在摆地摊的时候，就敢说出“以后开分店”这种话。这不是普通的自信，这是一种……笃定。
好像她知道她一定能做到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
“谢语棠。谢谢的谢，语言的语，海棠的棠。”
“谢语棠……”萧煜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品味了一下，“名字不错。”
“谢王爷夸奖。”
萧煜珩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那分量少说也有二三两，远远超过了一碗蛋炒饭的价钱：“这是饭钱，不用找了。”
谢语棠看着那块银子，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两银子大概等于一千文，二三两就是两三千文，够她炒两百碗蛋炒饭了。这位王爷出手倒是大方。
可她想了想，还是把那块银子推了回去，只从桌上的铜钱堆里数了十五文出来，放进自己钱袋里。
“王爷，一碗蛋炒饭十五文，童叟无欺。您是王爷也不能多收，传出去别人该说我宰客了。”
萧煜珩挑了挑眉：“送上门的钱都不要？”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谢语棠笑嘻嘻地说，“我这小摊刚开张，口碑比银子重要。万一哪天您老人家吃高兴了，帮我在朋友圈——哦不是，帮我在贵人圈子里多传传，那我这生意不就起来了嘛。”
萧煜珩看着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见过见钱眼开的，见过故作清高的，也见过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但眼前这个姑娘，她既有对银子的渴望——那份渴望藏在她看铜钱时发亮的眼睛里，又能在渴望面前保持住自己的底线。这种分寸感，很多为官多年的人都未必有。
“有意思，”他把折扇展开，轻轻摇了摇，“你这个小摊，以后我会常来。”
“那敢情好，”谢语棠笑容灿烂，“王爷光临，蓬荜生辉——不过该排队还是要排队的，童叟无欺、一视同仁。”
萧煜珩身后那个随从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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