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晞攥着那封资助通知单，在床边坐了很久。十枚金币沉甸甸地压在枕头底下，他的心也沉甸甸的。
“你怎么还不高兴？”白檀在下铺，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不高兴。”
“你尾巴都要垂到地上了。”
夜晞低头，自己尾巴确实垂着。他把尾巴捞起来放在腿上。
“我就是觉得，这钱拿着心虚。”他小声说，“万一哪天冽回过味来，觉得我在骗他，让我还钱怎么办？”
“你本来就是穷，又不是骗。”
“可我信里写得……太惨了。”夜晞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怕他以后越想越不对劲，来找我算账。”
林溪从床上探出头来：“那你不用那些钱不就行了？先攒着，等以后有机会还给他。”
夜晞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耳朵竖了一下。对，先不用。等他攒够钱了，连本带利塞回给冽，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他翻出枕头底下的钱袋，把三十二枚铜板倒出来，一个一个数。
三十二枚铜币，吃饭勉强够，不能买书，不能买零食，不能生病。
收养原身的叔叔婶婶，每月都会给他三枚银币做生活费，但交完饭钱以后就不剩多少了。（1金币=25银币，1银币=100铜币）
“我得找个兼职了。”他说。
巴图从上铺探下头：“兼职？你不是有资助金吗？”
“那钱不能用。”夜晞把钱袋系好，塞回枕头底下，“用了心虚。”
白檀叹了口气：“你就作吧。”
校内咖啡店的招聘启事贴在公告栏好几天了，夜晞每次路过都能看见，默默把招聘薪资记得清清楚楚，每小时五枚铜板，包一顿工作餐。五枚铜板，够他吃两天早饭了。
他鼓起勇气推开门。
咖啡店不大，几张橡木座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精灵族女生。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的人类男生，一身简洁干净的工作服，戴着白色围裙，正仔细擦拭着咖啡杯。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热情的笑脸：“欢迎光临，客人喝点什么？”
“不是。”夜晞把耳朵往后压了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干净利索，“我看到公告栏的招聘……”
“半兽人？”人类男生打断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落在他头顶的猫耳上，“你掉毛吗？”
夜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长着那么多毛的耳朵和尾巴，你肯定掉毛吧。”人类男生放下杯子，语气笃定，自顾自说着，“我们这里是咖啡店的，这些毛发会让客人投诉的。你这种带毛的半兽人，不太合适。”
夜晞张了张嘴。他想说猫掉毛是换季的时候才掉，平时不怎么掉。想说他会注意，会把头发扎起来，会每天梳毛。想说人还掉头发呢，也没见咖啡店不招人。
但最后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耳朵压得扁扁的，尾巴垂在腿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转身推门出去，阳光照在脸上，眼睛有点酸。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耳朵竖起来，尾巴翘起来，没事人一样回了宿舍。
白檀问他咖啡店兼职怎么样，他说：“人家招满了。”
白檀看了他一眼，没戳穿。
夜晞在校外找到了一份书店的工作。
书店在学院后街，不大，门面旧旧的，卖二手教材和杂书。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人类老头，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整理书架，每天两小时。”老头上下打量他，“你会掉毛吧？”
夜晞的耳朵压了一下：“我每天来之前会梳毛，不会掉到地上。”
“那行，不过你得在店外梳完了再进来。”老头指了指门口的一把小凳子，“坐那儿，梳干净了再进门。”
夜晞看了一眼那把凳子，放在门边，路过的人都能看到。他抿了抿嘴，把尾巴夹紧了。
“工钱呢？”
“一小时三枚半铜板，两小时七枚。”
夜晞在心里算了一下。七枚铜板，够他吃一顿带肉的饭了。他把耳朵竖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好，我明天开始上班。”
他走出书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把凳子上次坐的人大概也是半兽人，凳腿旁边的地缝里还夹着几根灰色的毛。夜晞蹲下来把那几根毛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人还掉头发呢。他心想，但没说出口。
冽去校外买书，塞德里克说有一家旧书店能买到绝版的骑士战术论，非要拉着他来。冽对旧书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跟来了。
书店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黑猫少年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低头梳自己的尾巴。
是夜晞。
夜晞手里拿着一把细齿梳子，仔细梳理那条蓬松的黑色长尾。梳下来的毛被他捏成一个个小球，塞进旁边的纸袋里。
他的耳朵压得很低，睫毛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到，把脸埋得更低了。
冽站在几步外，默默看了好久。
“夜晞。”
夜晞抬起头。看到冽的瞬间，他的耳朵嗖地竖起来了，然后立刻压回去。他把梳子塞进口袋，尾巴夹紧，站起来。
“你要买书吗？”他的声音小小的，情绪低落。
“嗯。”
“里面请。”夜晞侧身让开门口，垂下眼睛，“整理区在里面，教材在左边，小说在右边。”
冽看着他，想说什么，夜晞已经转身走进店里了，尾巴垂在身后，无精打采。
冽跟进去，书店不大，塞德里克在军事历史区翻书，嘴里念叨着什么骑士团的战术演变。
冽站在书架中间，透过缝隙看到夜晞在整理最里面的那排书架。他把书抽出来，擦掉灰尘，放回去，动作很干净利落，全程没有抬头。
塞德里克抱着一摞书走过来，不禁感慨道：“这家店真好，居然愿意招半兽人工作。”
冽的手顿了一下，觉得这话怪怪的：“什么意思？”
“就是……半兽人嘛，在外面不好找工作。”塞德里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他们身上多少带点动物味，耳朵尾巴又藏不住，好多店嫌他们影响形象。能招半兽人的店家，算是很有良心了。”
“有什么影响形象的？”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没想到冽会这么问，想了想道。
“就……你看夜晞，你刚才不也看到了，他在门口梳毛。店里要是到处都是猫毛，客人看了多不舒服，而且半兽人的体味……”
“他没有体味。”冽打断了他自以为是的发言。
塞德里克张了张嘴，想解释：“我不是说他，我是说有些……”
“有什么不同？”冽看着塞德里克，黑色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是很认真地问了一句，“半兽人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塞德里克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冽没有再说，转身走了出去。
书店后门的小巷子里，冽听到了训斥的声音。
“你梳干净了吗？地板上又有一根，你自己看看！”
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不耐烦。冽拐过墙角，看到书店老板站在后门口，面前是一个犬族半兽人少年。
少年的耳朵耷拉着，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低着头：“对、对不起，我没看到……”
“没看到？你眼睛长着干嘛的？”老板从他肩上扯下一根毛，举到他面前，“这是什么？你自己身上的毛掉到书上了，客人买了带回去投诉，你负责？”
犬族少年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我会注意的，下次一定……”
“每次都说下次，要不是看你可怜，谁愿意招你。”老板把那根毛扔在地上，转身进屋了。
犬族少年蹲下来，把那根毛捡起来，攥在手心里。他蹲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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