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家大小姐满肚子邪火正无处发泄,看到砚舒满面春风,怒从中起,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女官大人!进门都不知道通报一声,真是飞上枝头,越发有章法了!”
对于这种冷嘲热讽砚舒习以为常,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稻壳,“我倒是想通报,没人理睬~连门房也给辞了?”
汤家日渐没落,家仆被逐一遣散,哪里还有门房。汤家在京都就这一处宅子,还不是祖产,是十多年平息镇南大将军叛乱有功,朝廷赏得。
圣上的恩宠是把双刃剑,风光的时候是风光,风光不再了,这么大个院子既不敢卖,又难养,进退两难。
如今,再娇滴滴的汤小姐也不得不做些粗活帮衬家里,转身看到砚推官这般华彩,当然口不择言。
都怪砚舒这发卖不出去的贱蹄子!非要偷跑出去考什么女官!这些杂活儿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出息了就忘本了!”汤小姐冷笑,“当年你如丧家之犬,要不是我家收留你,你能有今天?!”
“嗯…”,砚舒倒也不急,“要不让令尊上道折子,把我供出去吧。”
“你!!”
汤小姐气结,她爹哪还有资格上折子,“从古至今,女子为官有哪有长久?估计撑不了几天就滚进哪位大员的后院里了!皇上不过给一根鸡毛,你就真拿起来当令箭了?!”
听得蔡二在后头眉头紧锁,再这么口无遮拦下去,这一家还没败到头。
“我说这位…,”
「刁民」二字,老蔡险些脱口而出。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折辱朝廷命官,是不是想挨板子了?还有,陛下的圣谕焉能比作鸡毛?!”
鸡毛出在鸡身上,皇帝又不是鸡,莫要惹祸。
砚舒听懂了蔡二的路子,硬绷着不敢笑。说话间,堂屋走出来一位半老徐娘,“砚姑娘来了。”
汤夫人姿容憔悴,想当年大战汤老爷的那群外室时,都没见她这么疲乏,可见这半年费心劳力,过得辛苦。
砚舒不是来叙旧的,快晌午了,赶紧办事,莫耽误了蔡兄请客。但见她一抱拳,“汤夫人久阔,这些年来多亏汤家照顾…”
汤夫人满面堆笑,面皮之下却在撇嘴,这小妮子居然跟她行男子之礼,还打起了官腔,真是皮痒。
不过谁让人家现在官袍加身呢,若不是怕女儿祸从口出,她巴不得这丫头再挨几句骂。
出来了就不得不说些场面话,汤夫人热乎乎道,“客气什么,那还不是应该的…”
话音未落,便被砚舒急吼吼接住,“哦?也就是说,汤家不求回报咯?”
“呃~”
汤夫人一时语塞,这丫头好生无礼。
“那必然是,”汤家主母支支吾吾,老蔡可不含糊,“耳听为实,我便是人证。”
汤小姐怒极,这两人狼狈为奸,把堂审那一套搬她家来了。可男的虎背熊腰,拳头握起来有碗大,着实吓人。
砚舒视而不见,“汤夫人真是菩萨心肠,那烦请将我母亲留给我的黄金头面还给我吧。”
砚舒可不是空手投奔汤家,当初包袱里的金银细软足够她一个小女儿家吃好几年。
“…这…”
汤夫人无言以对。这几年家里无以为继,首当其冲便把那些典了出去,现在上哪儿找去。
要搁以前,她高低得把这忘恩负义的贱蹄子叉出去,可现在院里空虚,砚舒身后还跟着半截黑塔,谁敢轻举妄动。
明知她拿不出来,砚舒叹了口气,“算了,金银不过身外之物,我也不要了,就把汤婆子送我吧。”
她话一出口,老蔡虎躯一震。
砚推官可真是个妙人,大热天儿的折腾这么一出,他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就为了来拿个汤婆子?!
纯金还是纯银的?若只是寻常的,上哪儿不能找一麻袋,何必跑这儿来看人脸色。
蔡二匪夷所思,但好部下的第一要务便是服从,他立刻帮腔道,“快!把汤婆子拿出来!”
菜已备好,得赶紧回去烹炒,时间长了不新鲜,有损他大厨的美誉。
汤夫人嘿嘿几声苦笑,“好吧。”
须臾之后,回廊里一阵叮叮咣咣,只见一高高壮壮的粗使丫头脚下带风,风驰电掣而来。
见到砚舒,她两颊泛红,两眼放光,“你你你你你~~~~??!!”
想说的话太长,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砚舒鼻子发酸,这丫头肯定吃不饱,此番相见,瘦了好多。
“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
大丫头大喜过望,转身就跑,跑出去又折了回来,“没没没~东西~可可~可拿,走走走走走….走!吧!”
“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汤小姐老大不乐意,家里能干的丫头没剩几个,就数这个有力气,“汤婆子买回来还花了好几百文呢~”
蔡二幡然醒悟,原来这壮丫头的名字叫「汤婆子」,这名儿起得,也忒粗糙了。想来汤家也不是什么成器的人家,高门大户家的丫头哪儿有叫这个的。
老蔡是个厨子,论起来也是个下人,物伤其类,他横眉立目道,
“当家主母已然应下的事,闲杂人等哪儿那么多话?!不想放人直说,还银子!还不起的话就报官!砚大人的那么大~一块金子丢了!!”
黑熊般的男人黑起脸来尤其不像善类,汤夫人慌忙进屋,翻出了汤婆子的卖身契,“喏,拿走。”
砚舒接过那片泛黄的纸片,拉起汤婆子就走。
这就走了?!汤小姐赶过来几步抢白道,“我家好歹养了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大太阳底下,砚舒身板儿笔直,冷冷道,“十年……我在你家白做了十年的苦工,我的苦劳用仔细算算么?奉劝你汤家恪守法度,别落到大理寺手里,否则下场堪忧。”
说罢再不回头,留汤夫人在原地面沉似水,汤小姐暴跳如雷。
老蔡套好了马车,回头瞥了一眼那扇破旧的大门,“恩公,要不要我替您出口恶气?”
砚舒在汤府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要不然不至于这么咬牙切齿。
砚舒只想速速离开,“不必。心领了。”
窝在汤家,好过流落街头,凡事讲究个功过相抵。
烈日当头,汤婆子板板正正地站在车边。想起她的名字,蔡二愈发觉得炎热胸闷,“姑娘快上车吧。”
汤婆子摇了摇头,长这么大她就没坐过马车,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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