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汐市人民医院，葛见柔提着保温壶走进病房，里面原本还传出说话的声音，见到来人就停止了。
“爸，我送饭来了。”
葛见柔把保温壶放桌子上，三两下取出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隔壁病友笑着给葛顺昌一个羡慕的眼神，他却略显愁容问女儿：“今天也没课吗？每天这样学校医院来回跑不累吗？”
葛见柔将碗筷摆好了，坐下说：“我不累，饭菜都是阿姨煮的，送来不费什么劲，而且学校没什么课了，我的论文已经写完了，您不用担心我，学校到医院坐地铁就两站，很方便。”
菜色都是葛顺昌平常最喜欢的，他看着却毫无食欲，只喝了两口汤便放下勺子。
“怎么了？今天的饭菜还是不合胃口吗？”
葛见柔有些担忧，这样下去营养会跟不上，何况父亲还是一位病人。
“别担心，就是早餐吃多了还有些撑，我慢慢吃不着急。”
葛见柔陪父亲聊了一会儿，最后他以休息为由将她赶走了。
病友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对葛顺昌说：“不是我说你老葛，哪有儿女来病床前尽孝，你却把人赶走的？你这是，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葛顺昌说：“老周你不懂，她越是孝顺我就越难受啊。”
老周回他：“我确实不懂，我觉得你真是没事找事，你想想我，儿女都那么忙，若是每周末能来看望一次，我就是做梦都能笑醒。下个月我就要转去临终关怀了，还不是照样能吃能睡？就是不知道去那儿了，还有没有人像你一样，能和我聊聊天。”
病房一时陷入了沉默，没过多久，老周自我安慰般说起：“好在我一儿一女都结婚成家了，如今他们事业有成，不像我，大半辈子缩在黑漆漆的矿洞里，年老了还落个不治之症。忙点也好啊，只要他们不走我的老路，怎么样都好。我没有你那种命，一直有书可读，硕士读完了就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我如今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一双儿女家庭幸福，事业稳步上升，还都有了各自的后代，以后的日子有盼头，我觉得我啊，也该瞑目了。”
提到家庭幸福和后代，老周突然想到葛顺昌也有个女儿，“哎，老葛你的女儿还没毕业吧？怎么样？交到稳定的朋友了吗？”
总算是点到了葛顺昌的症结，他的面容更愁了，丧气答道：“没呢，这才让我忧心啊，都知道我这病拖不久了，留她一个人，我真放心不下。”
老周没搭话，设身处地想了想，缓缓点头恍悟道：“我好像能理解你的心情了。”
眼看父亲这两天进食甚少，脸色明显可见的憔悴，葛见柔走出病房没有马上回家，转身找了护士。值班护士告诉她，她的父亲病情稳定，体征一切正常，让她不要多想。
既然不是身体的问题，那就是心理的问题。
晚上，葛见柔又来给父亲送饭，这次她没有听他的话早早离开，而是开门见山问他：“最近到底有什么烦心事？”
葛顺昌说了一堆蹩脚的借口，最后还是老周看不下去了，直说：“闺女，你的父亲看你还孤身一人，在担心你呢，他这不敢说那不敢说的，就是怕你不开心，只能自己耗自己呗。害，年纪上来了，都是这样的，孩子不管多大都是孩子嘛。”
“怎么能因为这个就吃不下饭呢？”听到不是什么大问题，葛见柔松了口气，像哄小朋友一般哄他道：“您先好好吃饭，把精神养好了，我也好放心出去交朋友，是不是？”
好说歹说终于劝动父亲把饭吃完了，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医生告诉她，若是病人长期忧思忧虑不利于治疗，本来可以活一年，最后一个月就没了也是有可能的。吓得她赶紧向父亲保证，自己会交个男朋友并带来给他看。
老周知道这孩子是要疾病乱投医了，劝她：“孩子听我的，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才是最靠谱的。”
想是葛顺昌也很认同老周的话，葛见柔看到父亲的眼里瞬间有了光，她没办法了，甘愿妥协道：“如果有合适的，我就去见一见。”
这天，葛顺昌极有胃口，不仅把饭吃完了还主动跟女儿说明天想吃粉蒸排骨。
事情进展得并不如人意，老周介绍了几个人，葛顺昌都觉得不合适。
老周想起前段时间，有位比葛见柔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小伙子曾来找过老葛，两人相谈甚欢，看起来关系挺好，没想他依旧摇头，说：“这个人是我的学生，跟着我做了几年实验，工作勤奋，也能吃苦，可惜不是做女婿的好人选。”
“这不合适，那也不合适的。”
老周累了，放话让葛顺昌自己找，他则背过身去刷视频了。
葛顺昌找出一本老旧的电话簿，慢悠悠地翻阅，看似不慌不忙，实则心里一团乱麻。
他在实验室里呆了大半辈子，妻子去世后更是整日埋头研究，家里的卫生和一日三餐全请阿姨来做，自己最多接送女儿上下学，非必要不出门，没什么社交，也没什么朋友。
失落之际，他看到了两个久远未闻的名字，不由得想起了一段美好的高中时光。
蒋宪贞和林士淮是他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三人友谊稳固，还考上同一所大学。到了大三，葛顺昌才知道两人大一的时候就背着他在一起了。
即便如此，三人依然友谊如初，大学毕业后继续在同一个城市里读研，不时周末约见个面，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直到蒋宪贞和林士淮婚后移居去了国外。
一开始还有书信往来，葛顺昌在信里写自己结婚了，那边回信宪贞顺利生产是个儿子，后来双方忙于各自的家庭事业，才渐渐失去了联系。
他还记得当初关系最好的时候，还说过要给彼此的小孩定娃娃亲，可惜当时都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的。
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葛顺昌呆呆看着写着“宪贞国内通讯方式”一栏，那是从书信中记录下来的电话号码，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电话还能不能打通。
这么想着，手指已不知不觉往手机屏幕输入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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