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瞧着门缝外的不速之客,眉心一拧,倒吸一口凉气。
她脑筋忽而飞快转动,冲门外陈湜回绝道:“殿下今日身子不爽,容奴婢先去通传。”
一众侍卫并未轻举妄动,碧落匆忙上楼,揽着扶楹跑回屋内,将两侧屋门紧紧阖上。
“女郎,昨日您也推断这位公子乃大雍权贵……我们该怎么办?”
闻灼就躺在屏风后的床榻上,碧落压低声音冲扶楹耳语道,声音因紧张略微发颤。
“他与我萍水相逢,无冤无仇,我一定会救他。”
扶楹指尖已冰冷泛白,掌心甚至被指甲掐出了点点血迹,“义父已夺可汗之位,如此绝情,我也须当另谋出路,不至于山穷水尽之时断尾求生。”
碧落惊得面如土色:“此时若被陈卫率发现您私救大雍势力,加诸通敌叛国的罪证,这可如何是好?”
碧落并非危言耸听,陈湜一旦发现闻灼的存在,这满院人皆难逃一死。
扶楹抿紧双唇镇定下来,飞快心生一计。
她附在碧落耳边悄悄告知,命她去准备所需的物件。
扶楹回到床边,见闻灼已坐起身子,正由扶桑侍奉着喝药,连忙上前取过瓷碗和递到闻灼唇边盛有汤药的勺子。
这药不能喝光,她还需以此来掩人耳目。
“公子。”
她唤他的语气有些沉重,透出当前事态的无比严峻之处。
“北狄宫中来了军士,要前来民女屋内搜证,我已将他们暂且拦在门外……”
脑中一道霹雳闪过,闻灼俊朗的脸庞顷刻布满阴沉森冷的气息,像是蒙了一团厚重的黑云。
他才刚清醒不久,气力与武艺不及平日三分,自己的佩刀龙牙都未必能举起,全然不是那些壮硕武官的对手。
方才,他已通过诸多细枝末节判断出扶楹是北狄人,自己的身份与其家国天然对立,必然会给她带来诸多不利。
如若扶楹为明哲保身供出他的存在,他也绝无怨言。
昨日,她救他于水火,他无论如何却不能连累她无辜的性命。
能多活半日,结识如此傲雪凌霜的女子,他不枉此生了。
下定决心后,闻灼深深吸了口气,手指收拢握成拳状,“姑娘不必顾虑我……”
扶楹抢先一步打断他道:“我有办法留住公子性命,只是需委屈你一时。”
闻灼难以置信地瞧向她,墨黑色的瞳孔都在颤抖。
她所说的……是真的?
方才他决然赴死的念头,被她的一席话敲击得支离破碎,充满绝望的心底,甚至透出了熹微曙光。
……
陈湜一行人伫立在雪地中静候。
几匹马在寒风中接连跺了跺蹄脚,马尾上下胡乱摆动,透露出所有人心中的不耐。
一盏茶工夫过去,院内终于传来了些许响动。
“殿下身体抱恙,尚且在床榻静养,让陈卫率久等了。”
碧落小步跑来,举起厚重的门栓,还未来得及将门拉开,屋外侍卫们便横冲直撞推开大门,闯入院内。
“啊……”
碧落被撞得臂肘发麻,咬牙抱着胳膊,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陈湜面色铁青地带着一众侍卫,直奔二楼正房。
“殿下,右卫率陈湜前来拜见!”
回应陈湜中气十足的禀报声的,是一句气若游丝的低语:“进来吧。”
两侍卫上前将门推开,陈湜昂首阔步踏入屋内。
屋里炭火充足,在严冬之中也感到温暖如春,香炉内焚烧着雪中春信,轻烟伴随着清冷的幽香,袅袅升起。
只是香气之中,夹杂了些许苦涩的药味。
陈湜一双浓眉蹙起,跨过屏风,并未行礼,而是直直盯着缩在床上的女子。
扶楹面色苍白,双唇发紫,眼下乌青昭示着彻夜难眠的苦痛,使这副病恹恹的姿态更深了几分。
“咳咳——”
屋外的寒气直冲面庞,扶楹连忙用帕子掩住嘴,止不住地咳嗽着。
她白皙绝美的脸颊涨得通红,“义父命卫率将前来探望……咳咳——我心中感激,却不想身子虚弱,未能起身……”
陈湜并未接话,眯缝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飘散的药味来自于那碗放置于床头的汤药,倒未有任何不妥之处。
“昨夜有一大雍残党凭空消失在这郊外,想必——您已知晓微臣此次前来的目的。”
他开门见山,直入正题,对于扶楹这位权势大不如前的公主,甚至懒得维持表面恭敬。
扶楹在接连不断的咳喘中艰难说道:“卫率是指……?”
陈湜不置可否,顺水推舟:“微臣念及您年岁尚轻,若肯主动交出对方,微臣便禀明可汗,一切从轻发落。”
呵——
扶楹唇边扬起一抹嗤笑,仿佛听到这世间最为荒谬的笑话一般。
从前的一介无名副将,如今前来拜见,不仅未曾行礼,甚至作威作福,骑到自己头上来。
何况捉贼见赃,捉奸见双,什么证据都不曾有,却给她定了罪状。
扶楹眸光暗了下来:“我一直在此安分守己,从未见过任何可疑之人。卫率口中的大逆不道之罪,实在令我难以承受。”
她虽顶着一副病容,语气却不见任何畏缩之意。
陈湜双眼微眯:“既然如此,那微臣便要搜屋了。”
扶楹默不作声,似乎在心底盘算着什么。
陈湜心中更确信了几分,手掌缓缓握上腰间佩刀的刀柄,步步紧逼:“怎么,殿下不肯?”
“并无不肯,只是——”
扶楹话锋一转:“此处乃我私宅,卫率无可汗诏令便要搜查,若无他人又当如何?”
他不屑地轻哼一声,脱口而出:“那微臣便向可汗负荆请罪,遵照北狄律法处置。”
得此回答,扶楹才放心点头,在扶桑的搀扶下艰难起身,缓慢移步坐到桌前。
陈湜一声令下之后,侍卫们皆浑身解数,打着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人的气势,在这间设有二层正房、东西厢房与地下暗室的宅院内一顿疯狂搜寻,不放过任何角落。
翻箱倒柜的叮当声响接连传来,原先整齐的家具陈设被一群粗莽男子翻得东倒西歪,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陈湜则站立在一旁,胸有成竹地环视着屋内奋力翻找的侍卫。
碧落与扶桑气得咬牙切齿,扶楹双眼却直直落在前方,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一名侍卫逐渐搜至角落的衣柜,扶楹呼吸急促起来,略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细微的异常举动,未逃过陈湜鹰隼般的眼睛。
他猛地抽刀上前,将那名手下一掌推开,待静了片刻,猝不及防将柜门轰然打开。
……
柜内,不少女子衣物妥帖叠放着,还放置着一些装着贵重物什的木箱,毫无半分人的踪迹。
扶楹瞧见他那副扑空的狼狈样子,心底暗暗讥笑出声。
陈湜自知被摆了一道,气得咬牙切齿,冲一群手下大声怒斥道:“给我仔细搜!”
一刻钟后。
“报告大人,东厢房无人!”
“大人,西厢房也无人!”
“大人,正房无人!”
所有手下传来的,均是一无所获的禀报。
怎么会……?
陈湜那副盛气凌人的面孔变得有些铁青。
他从未料想到如此结果,头皮一阵发麻,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陈卫率——”
扶楹猝然响起的声音,令陈湜浑身一激,心跳猛地加快。
“你方才,是如何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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