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殿正殿外,赵承忠时不时朝外张望着,像在等什么人。
直到一身着银光甲胄的中年男子从夜色中走出,持枪金吾卫立刻放了行。
赵承忠迎了上去:“盛大将军,陛下在正殿等您,快些进去吧。”
盛慵轻一颔首,快步迈进。
殿内火烛高擎,照见殿顶描金的盘龙藻井,与鎏金铜鹤香炉上方的袅袅青烟。
“陛下万安。”
坐在御案前的少年帝王正批着奏折,头也不抬道:“这几天都盯紧了?”
盛慵作揖道:“陛下料事如神,那谢家父子都不老实,谢都尉果真在定兴养兵,他那个在臣手下带兵的儿子,竟以权谋私,用轮换值守的名义再次调度外府兵,算算日子,今夜第二波外府兵便会在京郊安营。
就在京山别院,谢照生这厮真是胆大包天。
谢家父子豢养私兵,还在绛门关险些害了臣三千精兵,已与谋逆无异。臣以为,他们是想借与曲周侯府的大婚来掩人耳目,调度第三波外府兵进京,而那时便是他们起兵谋反的绝佳时机。”
御座上的人道:“宫中的定兴外府兵朕已经处理掉了,剩下的也没机会进京。”
“至于已经隐在城外的,朕已有决断。”
“陛下明察。”
盛慵不得不对眼前才刚御极一载的少帝刮目相看。
自古以来少年即位的皇帝多受前朝后宫掣肘,太后垂帘听政,致使皇权旁落,藩王蠢蠢欲动,内乱一触即发。
他身为先帝亲自提拔的寒门臣子,曾也一度担心少帝无法掌控朝政。
如今看来,先帝的选择是正确的。
那三个皇子里,大皇子生性桀骜,野心勃勃,二皇子又胸无大志,浑浑度日。
唯有三皇子裴无烬,自小博学多才,十七岁请缨出征,大胜而归。虽说生母身份低微,但少年却有先帝风范,前途无量。
此次绛门关大捷如此之快,也多亏陛下遥驭三军,还抓住了谢家出兵疏漏,看穿他们的不臣之心。
“陛下,谢家此番谋逆牵连甚广,依臣看来,不如示敌以弱,待到商谢两家大婚后,他们谋逆之势成型时,再一网打尽。”
“若无大婚,谢氏也不成气候。”
“陛下是担心……牵连到承阳侯府?商大人尽忠竭智,以效朝廷,臣相信他愿意以身为饵。”
盛慵抬起眼,见裴无烬看完最后的奏疏,站起身来。
“对于承阳侯府,朕已有打算,退下吧。”
“……是。”
盛慵自正殿出去后,裴无烬摘下玉扳指,朝外道:“赵承忠。”
外间刚送走盛慵的赵承忠听见声,忙不迭进来:“陛下。”
此时天色已晚,裴无烬却穿了件藏青暗纹劲装,玉冠束发,干练如松。
赵承忠疑惑问:“陛下,您这是……要出宫?”
“嗯,若是太后差人来问,记得遮掩过去。”
赵承忠大惊,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陛、陛下,老奴哪敢欺瞒太后……”
“朕说你敢你就敢。”
赵承忠是先帝的老人,在御前伺候多年,却没见过太后深夜问责。
但奈何新帝年纪尚轻,又非太后亲生,太后自会多加操劳。赵承忠再胆战心惊,陛下发了话,也只能咬着牙应付。
“对了,前几日让你送的东西,可送到了?”
赵承忠看着天子的背影,躬身道:“送到了,奴才以谢小将军的名义送去,亲眼看着承阳侯府的家丁搬回了府。”
裴无烬侧过身,唇角扬起:“做得好。”
主子赶着夜色走了,赵承忠才想起,那东西是陛下吩咐盛大将军,从边关采买运回京的。
这般迂回谋划,为的说不定就是……
赵承忠猛地摇了摇头,叹着气去外间守着。
圣心难测,他还是不要过多揣摩了。
*
未央坊,承阳侯府东侧门外。
底下布满青苔的石头被一双素手推开,露出一半丈之洞,缩成白面团子的少女灰扑扑钻了出来。
“小姐,您当真不用奴婢跟着去吗?”
洞里头传来群玉的声音。
商璃眉头打了个结儿似的,一面小心掸去氅衣上的灰尘,一面道:“阿娘晚上说不准会来找我,你要替我糊弄过去呀,京山别院离这儿不远,车马行的马车就在前面,我一个人行的。”
“那……小姐可要当心,早些回府。”
冬夜的风冷得刺骨,所幸商璃穿得够厚实,就是她这身雪白的狐毛大氅,钻了这狗洞后随便瞥一眼都是脏污。
已经到了完全没法将就的地步。
掸干净这片,又瞧见那片,永远都掸不完似的,她的耐心逐渐见了底。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这一切都怪裴无烬!
阿耶阿娘知晓她偷偷进宫后,晚上便不许她随意出门了,她只好寻见了先前逗猫猫狗狗玩的洞。
天知道她做了多久心理准备才下决心钻狗洞!
又在这深更半夜、冰天雪地里独自出门,皮肤都要被风吹糙了……
要不是为了看裴无烬的乐子,她怎会沦落至此!
商璃气呼呼戴上帷帽,见街上没什么人,才提着裙裳朝先前租好的马车去。
白日给了车马行几倍的银子,舆夫一见了她,立马点头哈腰地说起漂亮话。
帷帽纱幔垂落,看不清人是谁。
当然要看不清了。
去抓未婚夫君的秘密这等丑事,若是随意传开了,她商大小姐的脸面还往哪搁。
里面群玉早就为她铺设好了,崭新的绒毯,暖热的手炉,还有小几上刚泡好的茶。
商璃捧着茶杯浅酌了口,才放松了下来,眉眼弯弯地笑。
还想挑拨离间,看她与未婚夫君相互猜疑的热闹?
裴无烬呀裴无烬,这回的算盘珠子可只能砸自己的脚咯。
马车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快到了京山别院的地界,马匹忽而惊起一声凄厉嘶鸣。
紧接着马车剧烈颠簸起来,晃得商璃听不清舆夫的呼喊。
难不成,她遇上了打劫的山匪!?
听说邺京城外山贼横行,杀人越货无恶不作,那她岂不是必死无疑?
但很快,马车停了下来,四周归于寂静。
商璃费力想站起身,帷裳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起。
“还以为商大小姐要食言了。”
窄小的视线中,还能窥见那人身后的半轮圆月,却都不及他眼眸清透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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