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掌心覆上双眼，耳畔的呢喃渐渐低了，郦姎挣扎着推开那只手，海市蜃楼，尽数溃散。
柔软的锦帐，泛黄的铜镜，窗外飘扬的雪花，亭台楼阁，四时景物，都化作了齑粉。
她爬起来，朝前方伸出手，万物从指间流逝，她拨开它们，如拨云见日，朦胧的雾气中，天日黯淡。
身体飘忽忽的，仿佛踩在泥上，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周遭的云雾又变成了雪花。
她停下了脚步，庄严肃穆的城池已经远了，这是座极险峻的雪山，鹅毛大雪模糊了视线，她低下头，殷红的溪流在她脚边缓缓蜿蜒。
铁锈的气味，冷空气的气味，侠骨香嗡嗡振动，静静闪烁着幽光。
若有似无，淡淡的香气围绕她，仿佛在勾她的手指，郦姎看见了那张大氅，多么华美密实的狐裘，它的主人非是最恣意潇洒不可，她想象他抱剑而笑。
一张冰冷血污的脸。
郦姎低下身子，伸手摸他的睫毛，柔软的长睫轻轻挠着她的指腹，这个人的心脏被洞穿了，留下一个可怖的窟窿。
这时候他多少岁？二十三岁？二十二岁？
那双蓝幽幽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她，郦姎颤抖着手，合上了他的眼帘。
骨血尚且温热，她躺下来，蜷缩在他身旁，远方的幽离敲响了开市的大鼓，一日之计就在此时开始。
她摸上越衡的胸膛，用手捂上那个空旷的窟窿。
“咚、咚、咚——”
心脏如鼓擂动，旭日东升，大雪铺天盖地，慷慨地遮蔽了一切。
游魂乘风而去，天地在此时倾倒，忽而灵台清明，铅华洗净，一切憾恨不得。
………
整整三日，郦姎萎靡不振。
系统担忧地问她:“宿主，你到底怎么了？”
好几次它都想强制让她出门，她整日窝在房间里，连鸡也不大想喂了，一天一顿全当对付。
“那个梦吓到你了？”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郦姎蔫蔫地应了一声，她闷住头，将自己藏进了被子里，在她又一次准备昏睡的时候，系统终于不能坐视不管了。
“宿主，你不可以不晒太阳，这样非常不健康。”
它逼迫她出门，要求她今天必须要去寒云峰打探消息:“不然血条要清空了！”
以往郦姎都会生气地控诉它，可今天她只是沉默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换好了衣服。
系统忽然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虽然系统应该不能有脚，因为它似乎一直是一颗发光的球。
寒云峰山如其名，一如既往地冷清安静，或者说只有沈寒栖居住的那座山峰安静。
郦姎漫无目的地在山下游荡，游荡到一半，打着石膏的宋小宁忽然在山的那头遥遥呼唤:“郦师妹！”
他挥舞着那只好手，兴高采烈地窜下来:“你果然在这里，来，上我们那玩呀，我师弟捡了一窝小狗！”
郦姎本想拒绝，一来她有点怕狗，二来她又不受人欢迎，可无奈宋小宁太热情了，她只好跟着他后头过去。
“你要去怀清仙君那啊。”宋小宁问。
他怎么知道的，郦姎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宋小宁耸耸肩:“猜的喽！师承……自学成才。”
仙门百家皆崇尚剑道，除剑修外，也大多有刀修、药修、乐修，甚至于道修、佛修。
符箓一道，常被视为只知偏安，温吞软弱的偏门，毕竟符修大多手无缚鸡之力，离了符箓只有等死的份。
而占卜吉凶之类的行为更是偏门中的偏门，试想想，二人约定友好切蹉，卦修轻轻一算，呀，今天必我弱敌强，明天吧，明天我胜算极大。
如此岂不是做弊行为？而且哪有人真的可以窥探天命呢？大多都是不上不下之辈，宋小宁摸摸鼻子，叹道:“早知道去太苍宗喽！”
好歹还有同修抱团取暖，哪像现在，把整个玄霄宗翻过来都抖不出三个。
郦姎细细想了想，眉一皱:“不对呀，不止三个啊。东方鸢的师尊的师姐的徒弟的哥哥，那个叫什么来着，他也是呀，还有……”
两人凑在一起点了点，不得了，居然有七个！宋小宁颇为感慨:“看来我还是不算孤单的嘛。”
改天必定一一拜访，他们七个人下山吃一顿。
郦姎意外地得到了他们的热烈欢迎，钱朱雀几个特别高兴，陈青龙的胳膊已经大好了，正抱着一只浅棕色的小狗玩。
“它们一般吃什么？”郦姎好笑的问，陈青龙长着一张孩子气的圆圆脸，很讨人喜欢。
“喝羊奶的，它们太小了，我会去后厨偷羊奶给它们喝，”陈青龙憨憨道，“大一点它们就可以吃肉了。”
郦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就不怕被发现？”
陈青龙无所谓地摇摇头:“反正也是喝不完的，我们这只有灵虚真人那儿用羊奶，味道太腥了。”
他把手指从小狗嘴里拿出来，苦恼地往身上擦了擦，钱朱雀一脸嫌弃地拍了他一下:“埋汰死了，等会又抓东西吃。”
趁着两人斗嘴，郦姎趁机向宋小宁打听消息，宋小宁困惑地说:“没有听到有什么特别的事啊！”
此间春风正好，漫卷着粉白的花瓣，远处的一座山峰满山娇妍，是整整一座山头的桃花。
“那是怀清仙君种的，”宋小宁补了句，“他可爱惨这些花了，谁碰都不行。”
心神忽然迟滞，郦姎说:“听说灵虚真人座下的江师妹很喜欢桃花，这花是为她种的么？”
宋小宁耷拉的脑袋一下子直了:“你从哪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大家都这么说呀。”郦姎回忆了一会儿，江萝衣入寒云峰以来，宗中确实流传着许多流言，有的稍有出入，但大部分是相同的。
比如那瑶宫般精美的楼阁，比如为她遍寻天下，寻找宝剑名器，还有派人去往蓬莱仙岛，讨要灵丹妙药，只为她破境之时免受痛苦。
郦姎略显感慰地道:“剧情终于正常了。”
“但是沈寒栖活蹦乱跳的，一点儿咒发迹象都没有。”系统语气古怪。
郦姎满不在乎:“这是迟早的事，别急嘛。你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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