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珂的天总是昏沉的,茂盛的野草被暴雨浇灌,疯了一般的拼命往上生长,雷声轰鸣,刺眼的金蛇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轻易割开整片天空,却震不退盘桓的灰色雾气。
“小疯子又躲在书院门口了!”
有孩子围在一起嬉笑,石头被他们扔来,溅起小疯子脚边的水洼。她低着头,沉默地躲在房檐下。
“小疯子下雨都不知道回家的。”
“疯子哪来的家?”那个大点的孩子依旧扔着石块,他的衣着是最好的,富贵的绸缎穿在他身上,腰上还挂了个玉佩,脸上带着骄矜。其他孩子都环在他身边,围着他转。
石头砸到了脚踝,又骨碌滚到水洼里。
披头散发的小疯子终于抬起头,露出黑漆漆的眼睛,点漆般的瞳孔毫无波澜,眉心上还有一颗朱砂一样的红痣,下半张脸依旧藏在环起的手臂下。她的头发早就被溅来的雨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上。
赵玉看得一愣,他被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也不感到害怕,已经有孩子躲在他身后,小声地骂她小疯子。
他咧开嘴,明明是清秀的一张脸,偏偏带着恶意。
“你好丑,给我当丫鬟都不要……”
他挥着手想要走过去,可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
“小公子!”
匆匆赶来的仆从还未到,就已经开始告饶,“小公子莫怪,这雨实在太大,快回家吧!”
赵玉瞧见了,拍了拍打湿的袖口,轻哼一声,又狠狠瞪了尤苍一眼,像是个小霸王,在同窗的艳羡中,仰着头,由仆人拥簇着上了马车。
马车啊……整个然珂只有赵家才有两辆,高大的马匹撩一下蹄子都能把他们吓跑。
“小宝!”
大人们陆续来了,接走挤在一起的孩子。
天越发昏暗,书院的门已经关上,带着水汽的冷风吹得小疯子忍不住发抖。她有些呆愣地起身,钻进比她还高的翠绿草丛里。
冷冰冰的水从睫毛上不停滚落,连成一条银丝,小疯子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拂开被雨压弯的杂草,手掌被划出一条血线,直到钻进一个枯树洞里才停下。
她捧起手,往里哈气,整个人缩成一团,试图让自己暖和些,可惜毫无用处。她又捡起一小截枯枝,往潮湿的的泥地上写去。
“尤苍。”她嘴里在念。
教书先生的话她听不太懂,光认识了几个字,她想用这两个字来做名。他们都有名字,就她没有,他们都有父母亲,都有同窗,她也没有。
尤苍的手掌覆到地上,被泡得发白的掌心还泛着痛意,她的五指曲起,脆弱的指甲被泥土沾满,腥气从地下一阵阵泛起。
她是从土里出来的,扒开松软的土壤,终于来到这世间。
“赵玉。”
清脆的像是玉壁相撞的嗓音回荡在潮湿矮小的树洞里。
尤苍很羡慕他,她从山上下来,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他,他还扔了件衣服来,缎子做的外衫披上就冰冰凉凉,比所有草叶都好,可是他又叫她疯子,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她又往树洞上划了一道竖线。
三个月过去,尤苍只觉得赵玉是不一样的,他身上带了股气,说不上来什么东西,就是清凉的,安稳的,连好像什么东西都能沾染的灰雾也没有席卷上去,它们避开了他。
——
“呦呦鹿鸣——”
已经开春了,先生还在教书,他的背有些佝偻,带着老态,说话的嗓子也开始不中用,讲一段,咳两声。
赵玉已经开始抽条,他要比同窗的孩子大几岁,又养的好,看着有股子贵气。
尤苍躲在书院外的大树上,今日天气很好,她已经懂得忽视那些灰雾,孩子们也不太会来招惹她,大人们嫌弃她晦气,只会远远驱赶。
她摘下树尖尖上最嫩的那片叶子,放进嘴里咀嚼。苦涩会让她有种还在人世的感觉,尤苍对此感到痴迷。
巴掌大的铜钟被先生敲响,交谈声骤起,惹得先生不高兴。
等人都走完,书院的门关上,尤苍才跳下树,她的动作太大,带了不少叶子下来。
赵玉措手不及,被树叶淋了满身,他臭着脸摘下落在头顶的叶子,朝躲在树后的尤苍道:“你怎么也不长个,又不说话,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可惜还是没动静,她依然缩在树后。
其实他见过尤苍偷偷写字,地上歪七八扭的的大字,旁边又插了跟树枝,跟上坟一样。
“切——”他发出不屑的嗤笑,开始反思自己怎么自甘堕落起来。
“你肩膀上有虫。”
尤苍探出头来,她声音清脆,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
赵玉没听清她的话,他有些震惊的转过身,盯着那个才到她胸口的小疯子看。
绿色的蠕虫已经快要爬到他的领口了。尤苍又重复了一边,这次口齿清晰很多。赵玉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然僵住,冷汗在瞬间就从额头滚落,他看不见肩膀上的虫子,也不敢低头去找,万一一低头就挨上来呢?他不敢想。
好胆小啊。
尤苍忍不住想,赵玉也没那么厉害,虽然先生问的问题他都能答的上来。
她捡起一根以前用来练字的树枝,从树后慢吞吞走出来。
“它要爬到你领子里去了。”
“……”
“帮我!”赵玉崩溃!
“哦。”尤苍冷漠。
肥胖的青虫滚到地上,爬进落到地上的树叶下藏了起来。
赵玉说不清此时的感觉,他神色复杂,拳头捏起又松开,还是道:“你天天爬树就不怕?”
“怕。”尤苍也怕软趴趴的虫子,但她不会吓到一动不敢动,“注意点,别让它们碰到就好了。”
“……厉害。”
这是尤苍第一次与赵玉的长对话交流。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就好像成了朋友,但赵玉在人前依旧不来找她,他害怕被同窗看见借此来嘲笑他。
——
灰雾越来越多,都有点堆积不下,可天地那么大,灰雾怎么可能填的满?
“你又在想什么?”赵玉把饴糖拆开,放到尤苍手心里,这段时间她才像是开始长大,头发长了些,也更瘦了点。
“没什么。”尤苍不答,还是闷在那。
赵玉有些受挫,但他还是挺起背,拍着尚且单薄的胸膛。
“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他的神情很热烈,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尤苍很喜欢这种神情,她偷偷在学,却显得不伦不类。
他又问:“你知道南海剑阁吗?”
“?”
尤苍感到疑惑,她曾看见过赵员外配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剑,可从来没听过什么剑阁。
“先生没教。”她说。
赵玉扶额,他叹了一声,继续道:“有些东西,先生是不教的。”
“可上京城先生有教过,那是燃犀国最难以到达的地方。”尤苍依旧不懂,她以为然珂的先生就是最博学的人,要不怎么整个然珂就只有他一个教书先生?
真实的疑惑让赵玉感到无奈,他垂下眼,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再说。
——
雪开始落下,柳絮一样的雪一团团的堆在泛黄的杂草上,尤苍已经长大了一些,她要和那些同窗一样长大,所以就只能一点点凿大枯树洞。
“尤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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