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彻底看不见小楼的影子,尤苍才敢喘着粗气停下。
方才那些侍卫就站在窗后,刀剑配在身上,皆已出鞘,凌冽的寒光都要刺破她的眼睛,那是明晃晃的警告。
一个乞儿怎可对王权贵族不敬?
几声鸦鹊鸣叫遥遥传来,尤苍敛下眼中的阴翳,她拢好怀里的两个钱袋,轻拍腰间别着的小木剑,草草环视一圈。
玉环已在身后,周遭荒草遍布,林木丛生。寒风一过,半人高的杂草下便露出一尊只剩半个脑袋的石狮来,断裂处十分平整,像是利剑削断一般,上面残留着一股古怪的气,隐隐透出锐意,石狮在树影遮掩间更显得狰狞可怖。
尤苍面不改色,她挥开缠于身上的黑雾,借着月色钻进草中,藏在狮腹下。
四足环绕,草木遮掩,身下是坚硬冰凉的石座,尤苍就靠在狮足上,看着黑雾突兀的出现,凝聚。
万佛宗脚下,以往遮天蔽月的黑雾只剩这小小一团,等天光破晓之际又重新消散……如果不是这东西,她也不想入什么万佛宗,佛修哪有剑修自在逍遥?她也想和赵玉一样,去当剑修。
可剑阁远在千里之外,终年飘于南海之上,承托天地,十年一开,她如何寻得到路?
一声叹息隐在轻风中,尤苍闭上眼,紧蹙的眉头也徐徐舒缓,呼吸逐渐绵长,蜷缩着沉沉睡去。
寂静悄悄笼罩周围的一切,鸦鹊像是没了生息,黑雾自天地间诞生,缓缓缠成一团,一寸一寸往前飘去,终于穿过狮身,安静的停留在尤苍手边。
夜中,朔风飘摇,直上九天,在金光梵音处停下,佛音渺渺,梵音阵阵,震撼天地。
一位身着素色袈裟的僧人端坐于云端上,端方如玉,眉目悲悯,眉心似有一朵金莲隐隐绽放,其下弟子无数,皆盘腿而坐,闭目诵经。
他睁开眼,金色的瞳仁,手指掐诀,将一道灵光打入凡间。
云端下,山门渐渐显露,一道天梯蜿蜒而上,在山顶处映射出霞光万丈。
坤與界内,佛修尽俯首低眉,口中诵经。
开宗在即,他们要速速归去。
回家的更夫比往常更困倦,他眼睛也看不清,力气也小了许多。妻子天不亮就去员外家洗衣,他闭着眼,半睡半醒,恍惚间瞧见一抹金光朝他而来钻进他的身体。
做梦似的,浑身暖洋洋。
难缠的寒气被顷刻驱散,他眼里的白翳消散,又变回往常一般。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被瘴气带走的寿数又回来了。
翌日,日上三竿。
“咔嚓——”
细微的声响后,枯叶就晃晃悠悠的落到石狮上,还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掉在尤苍脸上,遮住她的眼睛,惊扰一池清梦。
尤苍被惊醒彻底没了睡意,她拂开枯叶,慢吞吞地从狮腹下爬出来,就坐在草丛里懒散的抻了个懒腰,骨节劈啪作响。
时光正好,天朗气清,她半眯着眼掂了掂怀里捂的热乎的钱袋。
沉甸甸的,共五十两三钱。
小公子这样的人物都已经到了玉环,万佛宗开山收徒应该就在这几日。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沾染的灰尘就飘洒在空中又落回到身上。在极短的自我厌弃后,尤苍蹲下身拂走杂草上的露珠,她想洗洗干净,至少将手洗干净。
昨夜的乱子太多,但玉环是万佛宗下唯一的凡人城镇,谅那些王公贵族也不敢在万佛宗脚下杀人,她今天就要回玉环。
等把破了洞的衣服捏住,尤苍才慢吞吞往镇上走。
她避开人群,脏兮兮的脸上带着一丝窘迫,尽管再不在意,人们戏谑的目光也总落在她身上,后腰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尤苍咬着牙想,她需要换身好衣裳。
天上挂着的不像太阳,倒像是一个金灿灿暖烘烘的金色珠子。
至少在尤苍看来是这样的,她眯着眼站到酒楼前,日光晃进她眼里。
“去去去!你个乞丐过来干嘛,珍馐楼不招待乞丐。”
话一说完,店小二就心觉不妙,来玉环的都是为了拜师学艺,如今万佛宗山门要开,要得罪了什么弟子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尤苍被赶退几步,她仰起头,强撑着体面掏出银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店小二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嘴,连腰也恭恭敬敬地弯了下来。
“不知客官有何事要小的来做?大堂里客人太多怕是不好吩咐小的?”
“……我想开间房。”尤苍想起以前在客栈前见到的商户,学着他们的样子从钱袋中拿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继续说,“添两桶热水,再弄些好酒菜……与一身好衣裳。”
“酒?”
店小二站到一边,引着客人上楼。
“客官可以尝尝果酒,不醉人,也不是荤腥。那么多银子能开个天字号,客官要不要?”
“要。”
尤苍跟在店小二身后,他总是低头弯腰,爬楼梯的腰都伸不直。
等上了三层楼,店小二才到一处门前停下,他扯下肩上搭的布巾,擦干净门锁,低眉道:“客官还想要些什么?”
尤苍没回话,她垂着眼摇头,将手里攥到发热的银子递了出去。
冒着热气的银子安静地躺在白皙的掌心里,小乞丐也只是穿的差些,脸上沾了点灰而已。
“那小的就下去了。”店小二接过银子,敛眉下楼。
脚步声哒哒哒来,哒哒哒走。
另一处天字房中,侍卫跪地禀告,腰间的佩刀碰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虞臣端坐在太师椅上,脸上冷淡极了,像是一碗寡淡无味的白水。
“世子殿下,是昨夜那个乞儿。”
翻阅着经书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白水也起了波纹,虞臣垂眸低应,轻轻拂手。
侍卫见状不再言语,借着行礼的间隙隐晦的看了眼被随手放在软榻上的玉佩,脸上妒意一闪而过。
虞臣将他们的嫉妒看的一清二楚,宫中府中这样的人多的很,羡慕他的身世与仙缘,个个恨不得以身替之,却不想他也只是个献祭的傀儡。
齐衡府真能凭借他搭上万佛宗吗?不见得。
他想发泄,想将经书泡到茶壶里,可脑中又想起那个姑娘,她也是来拜师的。只是她一个姑娘怎么能入得了佛宗?
……如果她愿意听话,或许可以求住持将她带到宗门,当个杂役弟子。
金光穿过窗子照在青石地面上,虞臣半磕着眸,目光似是落在经书上,却久久未动。
“吱——”
门被店小二关上,镇上最好的铺子里最贵的衣裳就被整齐叠好放在圆桌上,一旁的矮凳上也放着一盘子吃食。
尤苍整个人都浸在浴桶里,她闭着眼,干枯的头发一瞬间活了过来似的,在水里飘摇,等热气渐散才起身趴到浴桶上。
她慢吞吞擦干身上的水渍,将桌上的衣裳拿在手中细细打量。
店小二买的是玉环最好的料子做成的衣裳,红色内衬,玄色外衫,上面印绣着仙鹤,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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