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并非听到陆英行的召唤才来的,她本来也要去芒特山取一些矿石回去昂德法尔山继续做她的实验。
她裹着两个小巧克力豆回去的时候就想过了,既然矿石中她的罪力和昂德法尔山相互作用能产生小小空间,那她自己的力量是否可以呢?
理论上是可以的,她想。于是她把豆们放回去之后,自己试了试,在山上不行,但是到渐渐边缘的地带,还真的可以了,空间大小与离山远近有关系,但是随着色欲之国的罪力渐渐强起来,就又不行了。
她做了更多的尝试:随着她的心意,她把安波、加布里埃尔和派肯金召唤到了这个空间里来。豆儿们进来的时候全无知觉,甚至还在争吵。
安波正在嚷嚷:“不是私奔,是被抓走了,你别扭个什么劲儿!就算我私奔我还要提前和你报备吗!”
派肯金的小脸平平,眉目淡淡:“理论上应该如此,否则我如何规划我们的实验进度?”
“下次私奔是什么时候,你方便提前告知我吗?”他看着安波,顺便瞥了一眼加布里埃尔,加布里埃尔觉得南瓜头的脸色看着平静,眼神里却非常不满。
他想了想,只好抬起手摇了摇,开始胡说:“没有下次,事实上,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波满脸不可置信,她瞪着他,他知道她想质问他“我们根本没有在恋爱!”,但他用眼神示意她冷静点,别忘了她怎么骗派肯金的。安波衡量了“我们偷偷做实验抢功劳”与“私奔失败被家长捉住于是分手了”哪个听起来不好交代,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说法。
于是她气哼哼抱臂对派肯金说:“是啊,分了,你满意了吧?”
派肯金慢悠悠打量他俩,又对加布里埃尔露出不满神色。
加布里埃尔简直满脸问号:老兄,怎么回事,你到底怎样才能满意?
派肯金则已经拍了拍安波的肩膀:“你看,还是专心工作好:实验数据永远不会背叛你。”
他的语调甚至热情起来:“来吧,让我们投身于科研——不过在那之前,红心石不够用了,你们有记得和夫人要一些吗?”
奈芙在旁边饶有兴致听了半天,终于咳嗽了一声,三个豆这才注意到了她,以及他们现在在哪里。
“加布里埃尔,”奈芙用有些严厉的语调批评他,“警惕心不够,回到昂德法尔山就可以这样懈怠吗?”
即使她隐没了气息控制了力量,他也不该没发现。
加布里埃尔急忙要下跪请罪,被她半空中扶住:“算了,失恋了是会伤心的,这次就原谅你。”
少年的银发脑袋猛然抬起,眼里全是被背刺的不可置信,但是他看着奈芙很难压住的嘴角,就不得不闷闷的“嗯以后我会注意的”。
派肯金又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抿着嘴对他笑了笑,不满的神色消失了,充满了幸灾乐祸和同情。
她这才对他们说:“如你们所见,空间与我的力量有关,我还希望你们做更多的研究,所以——红心石是吗?——我会给你们带来更多。”
把三个小东西送走,她又尝试着把淮川他们叫来:一个都不行,可见跨时空目前还做不到,将来是否能做到,待实验。
然后她想了想,把所有豆都召唤进来了。一瞬间空间里吵得奈芙两眼发直,脚下还觉得有什么玩意儿在拽她,低头一看,是上次从纳什忒尔家带回来的小毛茸茸在顺着她腿试图往上爬,她弯腰把它抱起来,它毛茸茸的蹭她手腕,似乎非常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她想到了同样毛茸茸的小狼达莱,于是尝试了一把,试图把小狼召唤进来——达莱正在舔爪子,突然出现在陌生而嘈杂的地方,警戒的发出了呜呜声,看到是她,仍然没有放松,环视了一圈。
“陆英行不在,没人会逼你吃可怕的食物。”奈芙对它说。
小狼放松了,呜呜呜过来想要蹭她,但是在半路中,又消失了,应该是回到了人间界的大宅。
看来跨界可以,但是时长也与她的力量和对象有关系。
她后来还做了其他的实验,发现她还可以设置条件,让指定人进入,但是她不在的话,空间会被昂德法尔的光明之力侵蚀而渐渐消弭,加入红心石可以延长时间。
奈芙情不自禁的想到了自己得证大恶魔的时候进入的那个空间裂缝。
它存在了多久?自己为什么会进入?她也可以在空间里设定情境吗?
是谁创造了它,又是为什么需要这样一个空间呢?难道以前也有一个起码是大恶魔位阶的存在,有和她类似的心思吗?
不,一定还要强得多,因为那个空间至今还存在在昂德法尔山,没有被光明之力侵蚀消逝。
不急,她可以慢慢找答案。
抱着这样的心情,她去帕拉海姆的时候,就多给了一些血肉,很心疼,毕竟都是蕴含着力量的。
“过路费这么高,”奈芙就嘀嘀咕咕和淮川抱怨,“这个世界精明得很,还抽我税。”
她出现在淮川面前的时候,腹部的创口还没愈合,淮川的眼神落在那个鲜血淋漓的创口上,叹了口气。
“你怎么给这么多,就算想要更多红心石,也别太贪心。”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笑了:要贪婪之罪的主人不贪心?
只是这没有办法,她想要那矿更精纯,于是她也付出了应付的代价。
“这可怎么办,”于是他虚点创口,简直像是怕指着它都会让奈芙疼痛,“你要拿回一点我这里的血肉吗?”
“想分手吗?”奈芙只是简单回答他,“不许。”
淮川诧异,他瞪大眼睛:“我只是想要你快点好起来。”
奈芙居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被那群小朋友带的……”于是给淮川讲了巧克力豆历险记。
淮川听完,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听到小狼的反应时,替陆英行说了一句:“他现在,厨艺有进步了。”
“你要去看看他吗?他现在应该正在回皇都的路上,”淮川把热度正好的红茶递到她手上,“和瓦尔加一起。”
奈芙没有接茶,而是露出侧耳聆听的神色,随即转头对淮川说:“行了,我确实得去看看他们俩了——放着吧,我回来再喝。”
淮川看着她说话间,腹部的创口就快速愈合了,接着她站起来,往外跨了一步就消失了。
他坐在连绵的雨里,瞧着那兀自晃动的窗帘穗子,自己端起那香气袅袅的红茶喝一口,果然香甜,但是对他来说口味有些重了。奈芙自己就没泡过茶,哪里知道放到回来,就不是她喜欢的风味了,到时候又要不高兴。
更何况,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淮川垂下眼睫,凝视杯中茶。虽然她又走了,但他觉得在茶水的倒影里,自己的脸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笑容:她是故意露着创口回来给他看的,她喜欢看到他心疼她。
现在,在荒野中的旅社里,陆英行就笑不出来,他和奈芙一起坐在瓦尔加床边上。
他们没走,小客栈这里现在是挺安全的,人都死了,而死人又不会跳起来杀人。瓦尔加在奈芙怀里哭着哭着就没声音了,陆英行觉得不对,上去一摸,小姑娘发起高烧了。
奈芙从来没照顾过发高烧的人类:她倒是熟悉受伤,但对于生病,她身边的存在没有病过,最多直接死了,因此她还有点稀奇。
她犹犹豫豫把瓦尔加抱上床,问陆英行:“这样会死吗?”
“不至于,”陆英行给她拧了一把凉毛巾,盖在额头上,很有经验的说,“她大概只是情绪激动又疲惫,睡一觉就好了。”
哦,不死嘛,那没事,奈芙于是放心了。
他们俩在夜里对坐,难得陆英行安安静静,没蹭到奈芙身边去,只是不停给瓦尔加换冷毛巾。
结果第二天,她还没醒,并且脸色开始不对,手脚时有抽搐。陆英行察觉不对,下楼查看了尸体,甚至还去了昨天的路上看看死在那里的盗匪。
“恐怕有人得了传染病,传染给了她。”
传染途径?昨天又是血,又是口沫横飞的近距离接触,实在不好说。
陆英行把瓦尔加背起来,托住她,认真的对奈芙说:“我们要赶紧带她回去了,不能骑马,她现在不能颠簸。”
“很糟糕?”奈芙看着陆英行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瘟疫,奈芙,你不熟悉吗?我得把这里烧掉,防止可能的疫病进一步传染。”
陆英行路过横七竖八的尸体们,来到客栈外。现在,雨已经停下来了,天仍然阴沉沉的,他赶时间,不能四处寻找干燥树木,因此直接把手掌按在客栈门口。
大火从他手中燃烧起来,须臾间窜上客栈的木墙,浓烟滚滚,那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在火里燃烧,他们的灰烬将会与他们经营了一生的小小客栈混在一起。
陆英行站在火边上,凝视着这场诞生在他手心的大火。他烧掉白楼的时候,皇都里传了几个月耸人听闻的故事。但是烧掉这间小小的山间客栈的时候,那么安静,就像这几个人从没存在过一样……
是的,他们想杀他和瓦尔加,因此被杀死了,可是他们为什么想杀他们俩的呢?他们也该有一些故事,如何被命运逼迫着,走到了这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想到了那天光明灿烂的神,祂那样光辉,为何不曾照耀这些灰扑扑的小小的人呢?祂看得到他们吗?皇都里的皇帝和大祭司高高在上,她们看得到山野里这些小小的人吗?
他转过头,看着火边上的奈芙,她的侧颜看起来漫不经心,被灼热的火衬托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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