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警惕地看着奈芙。
“你最好是什么也没带。”她紧紧盯着奈芙的手,想确定奈芙这回没有把自己不要的东西当成礼物送给她。
“也不是,我带了诚意。”奈芙举起双手,让她看到她空空的手掌,试图让罗莎相信它们托着整个世界的诚意。
罗莎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脸上又露出微妙笑容:“啊,看来你这次确实是有事相求。”
奈芙环视这间房间,小心翼翼以脚尖轻点地板——她的脚踝上立刻绕上了几圈结实有力的藤状植物,一路蔓延到她的肩膀,然后伸展到空中,开出一串晶莹的紫花,无风自动,似乎在对奈芙招手。
“好热情的新宠物。”奈芙挑起眉毛,随即,她的荆棘就缠住了这嫩绿的藤蔓,锋锐的刺洞穿了花朵,芬芳的汁液沁出来,落在奈芙的肌肤上。奈芙看着肌肤出现了一个水泡,随即,肌肤被腐蚀,肌肉和骨骼露出来,再然后,骨骼也被熔断了。
她扶着自己的胳膊,收回了藤蔓固定住摇摇欲坠的手臂,吹了个口哨:“好热情的新宠物。”
罗莎这才慢悠悠说话:“吃一朵花吧,不然对你来说,也要疼很久。”
奈芙于是一屁股坐在一地混乱里:“如你所见,我手断了。”
然后她张开嘴,发出“啊”的声音,双眼盯着罗莎。罗莎不得不令那可爱的紫花自己落在她口中,奈芙才心满意足的嚼嚼嚼,发出......
“呕——”她用快断了的手臂捂住喉咙,发出恶心的声音:这鬼东西吃起来像是嚼被淋湿的橡皮!
“一报还一报。”罗莎看到奈芙痛苦,脸上呈现轻盈而愉快的笑容,脚下又开始踩起了古老的纺织机,而她纺织的并非布匹,而是这些剧毒的藤蔓,它们在她的操纵下被挤压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像笑声。
“这是干嘛用的?”奈芙走过去抚摸着,感觉成品光滑柔嫩,简直像在触摸肌肤。
“不干嘛,和宠物玩儿,”罗莎终于停下手上的工作,抬起头看奈芙,“我只是在熟悉我获得的那一点儿权能。”
她的眼睛愉快地眯起来了。
“你也好,瑟莱萨也好,最近都很忙,忙就容易出错,所以嘛……”罗莎拉长了声音,轻飘飘的说,“说吧,你终于搞砸了什么?”
藤蔓们自行从织布机上拆开,给她倒了一杯红茶递过去,茶汤很香,当然,让罗莎更快乐的不是茶的香甜,而是此时奈芙的脸色。
“我猜,你想借助我生命的权能——唔,你想复活什么?”罗莎更愉快了,“让我来看看,你要用什么来交换我的帮助?”
奈芙自顾自指挥自己的荆棘从罗莎桌上托起一杯茶,罗莎的藤蔓扭来扭去的,看起来试图要把那恶心的花蜜滴进去,但她的荆棘很灵活,它们避开了攻击,把红茶稳稳送到她手上。
“我讨厌温水的味道,”她喝了一口,皱眉,“我喜欢热水。”
“嘿,注意你的态度,你在求我,”罗莎提醒,“这儿可没有你的贴心眷属。”
“好吧,既然你提到了,贴心的眷属总是难求,但是多一些信徒,我想你不会拒绝。”奈芙把空杯子还给了罗莎,藤蔓的姿态很矜持,它们优雅地卷起嫩须须,接过了杯子。
“我不用复活什么人,”奈芙倚靠在她的织布机上,直视罗莎,“我不想付出那么多。”
她指着空杯:“你看,这个杯子,我递给你了。”
罗莎明白了奈芙的意思,往她的椅子上一靠,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半抬起头看奈芙:“你愿意把你那个世界和我分享,那个你付出了许多血肉与精力的世界?哇哦......贪婪之主,这可不像你了。”
她曲起手指敲敲杯壁,空杯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你还有未尽之语,是不是?”
罗莎举起茶壶,往杯中注入茶水,自顾自喝了一口。
“热一点也确实不错,”她又把茶杯递给了奈芙,“尝尝看,这回你喜欢吗?”
奈芙接过来啜饮一口,挑剔地皱眉,发出一声噗,勉为其难表示:“还行,虽然手艺不精,但毕竟是傲慢之主亲手倒的。”
奈芙的行为告诉罗莎,这个已经铺好路的世界,她本可以独占其中所有的资源,但她如今让渡一部分权力给罗莎,罗莎也可以进入发展她的信仰,培养她的信徒。
不过,罗莎所得到的,也愿意与奈芙分享,她不会要求独属于她的地盘。罗莎的苏醒得益于奈芙的奉献,而奈芙的核心也得益于罗莎的塑造,她们俩本来就难分难舍,既然做恶魔如此,成神的路也可以如此。
她们相视一笑。
罗莎于是与奈芙碰杯:“好吧,既然你不喜欢我的手艺,我们就赶紧把事情做完,让你的贴心眷属伺候你吧。”
新世界的过路费不是白给的,付出的血肉融入世界,就开始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
这回是罗莎支付了这份代价,她们俩没有耽搁,立刻去了芒特山,在那里,罗莎降下了一场生命甘霖。
枯萎死去的红杉树迅速复活成长了,在雨的覆盖范围内,所有的生命都得到了滋润,得了瘟疫的人们症状缓解了,虚弱的人们变得强健。但是死去的还是死去了,白骨和血肉在地下被分解,滋养着土地,土地又滋养着动植物,而动植物最终又让生活在这里的人过得更好。
当然,这是后话。
“取药吧。”奈芙对陆英行说,后者早就带人在这里等着,敬畏看着这一切,帕拉海姆的人们都虔诚的跪下了。
“这是神的恩德。”他们大喊着,在雨里张大嘴,尽量喝着。
奈芙看着他们,皱眉:“没煮沸的水就直接喝可不行。”
罗莎听到她的抱怨,瞪大眼睛:“这可是生命之水!”
“你的甘霖是没关系,但是这些人,他们不懂得,以后还会去喝不干净的水,就可能再次引发瘟疫,”她告诉罗莎,“那倒是方便你趁机扩大你的权能——一条快捷的路,是吧?”
奈芙嘴角露出无奈笑容,又摇了摇头:“但是,不,不行,你不能对人们做出这种事,到最后,你一定会付出代价。”
罗莎望着她的笑容,心中明了这就是她这次来求她帮助的原因。
“你开始不太像一个恶魔了。”她说。
“那我像什么,”奈芙问罗莎,又摇摇头,“算了,我不需要知道。”
“嘿,让我来帮他们长点儿记性。”奈芙又转头看着地上的人们,嘴角一翘,看起来很愉快。
罗莎又降下雨水:“哦,我刚搞错了,你还是像一个恶魔。”
于是跟着陆英行来采药的人,就都拉了肚子,在熬煮预防和治疗瘟疫的药物之前,每个人都结结实实的吃了几天治疗腹泻的药物,又被陆英行扣掉了这几天的工资。
“以后不许喝不干净的水,看起来再干净也不行,”他教训这些人,“不然就拉肚子拉到死吧!”
回应他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肠胃发出的呼噜声。
陆英行走出营帐,抬头看着阴云渐开的天幕,呼吸雨后清新的空气。
他此时此刻生活在这个恶臭、泥泞、邋遢的环境里,和上吐下泻的矿工们在一起,远离曾经在大宅里的闲适,也远离了在皇都小院的温馨美好,就连他自己闻起来都又脏又臭了。
但他觉得挺踏实,唯一挂心的,就是瓦尔加了。
“您担心她吗?”洛耶坐在瓦尔加的床边上,她打开窗子,伸出手去接空中飘拂的雨丝。
这雨丝不是罗莎的甘霖,罗莎见过奈芙和帕拉海姆之神的较量后,不愿意冒着可能会唤醒祂的风险再皇都下雨。奈芙为此嘲笑她不像傲慢之罪的主人,她难道不该自信自己的力量可以赢过对方吗?罗莎回敬她说她既然掌管贪婪,为何不直接吞并七大国,总不能是因为她不想。
没意义的嘴仗打过了,有意义的甘霖也已经降过,罗莎于是就此离去,并不告诉奈芙她要做什么,由此看来傲慢的冠冕仍长存在她心中。
而奈芙本该去看看身染疾病的安洁莉娅是否已经痊愈,毕竟她是奈芙计划的关键。
可是奈芙现在站在瓦尔加床边,俯身查看这个少女日渐枯槁的面容。
她不需要掌握生命的权能,也知道疾病在抽取瓦尔加的生命力。真不可思议,奈芙心想,我为了让她得到治病的药物,甚至已经让渡了半个世界给罗莎,半个!而看看我现在得到了什么?
我坐在这里,坐在帕拉海姆的大祭司旁边,像个一点力量也没有凡人一样,在担心面前这个少女的死亡。我看得到那阴影笼罩在她脸上,而我只能看着……
不,奈芙知道,她当然不是只能看着。
洛耶观察着奈芙的面容,看到她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犹豫的神色,心中略有些惊讶。
“你会救她吗?我知道你可以用一点神力。”奈芙的指尖触碰瓦尔加的肌肤,她出了汗,肌肤是凉的。
“这并非神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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