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独自坐在昂德法尔山的山顶上,眺望着一望无垠的广袤大地。
她可以看得非常远,非常深,只要她愿意运用她的力量,甚至可以去看看费德莲在做什么,阿德里安在做什么,不过,他们这个等级的恶魔也非常敏感,她没必要这么做。
只不过现在,她就只是不想这么做,单纯的看看风景。
魔界的风景壮美殊异,生活着大量的魔物。从最低级的没有智慧的魔物不知疲倦的互相吞噬,从混沌里诞生,接着就是吃或者被吃,如果有魔物记得观察四周也只是为了捕猎;吃了足够多的同类之后,这些魔物获得了智慧,成为魔怪,够强的话还能找到伴侣,繁衍小魔怪,就这么一代代的试着挣扎着活下去。
这些生物就是魔界最多也最低级的生物了,它们的存在对于高等级的恶魔们来说是一种资源,可以驱使它们做许多事,或者为了提升自己的力量,大批量的把小魔怪们炼化,为了那么一点点力量。这些生物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也许它们有,但是有也没用。
它们在想什么呢?
奈芙的手触碰到一团毛茸茸,是茸茸在她手上蹭,于是奈芙揪着它的后脖颈子把它提起来,与它四目相对。
“你在想什么呢?”奈芙戳了戳茸茸的肚子,看茸茸在空中扭了一下,但是并没有避让,小家伙的嘴努子微微张开,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茸茸现在会说话了,但是说的不很好,不过奈芙知道茸茸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一半是喜欢她,一半是担心同伴们。
哎,奈芙把茸茸揣在怀里,顺了两下它圆乎乎的脑袋,挠着它下巴,很快,茸茸就成了一滩魔饼,脑袋里只有喜欢她这么一个想法了。
担心同伴的事情不需要茸茸这样的小东西来做,自然有奈芙。
奈芙于是揣着茸茸站起来。
她把安波这批孩子养到现在,真不好说是不是成功了。这些小东西能闯祸的程度远超她预料,比起来茉丝和瓦尔加实在已经是天使小孩,每次她回来,这批小东西都能给她带来惊喜。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淮川每次去学校,面对小巧克力豆们四处乱飞的肢体都面不改色的跨过,可能就是经历这些事儿太多了,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用人类的话来说,她养得是一群比格,而淮川已经是一个忍人了。
而现在,她觉得她可能也要成一个忍人——忍魔了。这么看来,是她养孩子,还是孩子们在养她,实在是很难说。
罗莎的甘霖之后,芒特山的红杉树生长的很好,红心石的出产也没有减少,瓦尔加和陆英行致力于在芒特山和皇都之间建立一套更好的物流系统,她就随便他们去做,而她自己则带着红心石回来,打算给安波和派肯金,顺便看看他们的成果,结果巧克力豆们全不见了。
甚至可以说是最靠谱的,她的牧巧克力豆狗,她忠实的加布里埃尔,他也不见了。
只有一个茸茸,趴在门口等她,一见到她就跳上来疯狂蹭她,发出一些焦急的呼噜声。
东西都在,红心石一颗都没少,锅里有剩下的食物,厨房有新鲜的食物原料,看起来是刚刚采摘的魔薯,这种东西离开产出地太久就会干瘪,但是如今这些魔薯还泛着锗红的光,甚至嫩绿的根须还会自动的向在场魔力最高的奈芙伸展。
可见这群惹祸精没走多久,走的时候还觉得很快会回来。
不会被抓,这是昂德法尔山,甚至除了阿德里安没有其他恶魔知道他们在这里。
只能是自己跑的。
可是奈芙感知不到他们在哪里,她走到山巅,也看不到他们在哪里。她试图从茸茸那里获得一些信息,可是茸茸太小了,它只能表述他们走在一个布满了红黑土壤砂石的空间里,有火,茸茸脚烫。
这和昂德法尔山的环境很像。
哎,真是令魔不解。
她揣着茸茸站在山巅,狂风大作,卷来了雨云的气息,高天之上的雷云里,有紫金电光闪烁。陡然间一道霹雳横过,奈芙伸出手去,试图接住这条霹雳,然而它在她面前扭曲了一瞬,接着消失了。
奈芙的眼神落在了雷电消失的地方。
她伸出手,雷云向她涌来,她的红发在雷电中飘扬,更多的电光循着她的意志而去,灼热的白光爆亮,终于,空气中闪现出一个极小的、不稳定的漩涡,红砂似的物质从那个漩涡里漏出来,奈芙触了触它们,是热的。
而茸茸已经在她怀里发出尖叫。
奈芙的荆棘探进漩涡,她感到了混乱而强烈的吸引力,她收回了它们,蔫儿了、断了,断口处嵌着那些红砂,闻着有点儿辛辣。
她于是强硬命令它们撕开这个漩涡,直到能够供她进入。
很明显,这是一个新的、陌生的空间,十有八九巧克力豆们就是有意无意的闯入了,接着可能是入口关闭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被困在那里,而茸茸回来了,单独的。
这可能是因为茸茸当时得到了一点儿她的血。
行吧,让她亲自去接这群闯祸精,带回来每两个豆打断两条腿,叫他们二人一组共享双腿,省的没事儿总瞎跑。
她走进混乱的空间涡流,触到了若有若无的世界壁障。很薄弱,茸茸从她怀里跳出来,一跃而过,回头看了看她。看来茸茸认识这地方。
巧克力豆们真是命大,这里的空间涡流伤害力非常小,否则他们是活不到穿越壁障的时候的,这些涡流能够轻而易举的吞噬他们。
但这也说明,这个时空离魔界非常近了。
当时她们三个选时空的时候,曾经想过不能选离魔界太近的,否则可能会对魔界造成影响。
但是现在,奈芙的脚站在这一望无尽的大海似的红色沙漠上,有了别的念头。
那时候她对异界可能是个什么情况一无所知,因此较为谨慎,但是如今,她觉得也未尝不可一试。如果这个时空自己延伸出的通道与贪婪之域联结了,她推辞就太不礼貌了。
何况,它连过路费都收过了……虽然它还得给她吐出来,但是消化不了是它的事,收费这个动作已经完成了。
茸茸在前方带路,红砂的海洋上留下一串小小脚印,她闻着空气里隐约的辛辣气味,意识到这些红砂海大概并非天然形成的。这些砂砾散发着的气味里充满了愤怒、不甘与恨意,应当是某个庞大的存在散发的意识侵染了无知无识的砂砾。
也许,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
奈芙举目眺望,头顶的天空并不稳定,那里由翻滚的混沌涡流组成,仿佛一只只眩晕的眼睛,从瞳孔里时不时滴落难以形容的物质。她认为是这个时空本源的物质。眼睛们互相碰撞互相吞噬,瞳孔里似乎有什么形状在形成,消散又凝聚。
她站在下方出神的注视着头顶磅礴的物质运动,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在诞生自己的意识体,诞生自己的“神”。
怎么回事,是旧的陨落了,因此诞生新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她还未经历过的情况?
但不管如何,是她如今在这里,不管这里要诞生什么,都诞生不了了。
奈芙已经把这个时空看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她与罗莎分享了一个世界,很应该得到一些补偿。
茸茸一边嗅,一边往前窜,砂砾对它来说确实是烫,小家伙不得不靠不停跳跃减少脚掌和地面的接触度。
它再度起跳,轻盈落下。
地面却陡然出现漩涡,它只来得及发出惊慌的一声“咪——”就被漩涡吞噬了一半,上半身已经陷入。
“唰”一声,奈芙的荆棘直奔茸茸而去,卷住它的一只脚,发力一拔,居然没提起来,而是被拖着往下走,荆棘被激怒,狂乱抽打砂砾,一小股沙尘暴掀起,而茸茸在她的感知里仍然在下坠。
有蹊跷,奈芙索性不再抵抗,顺着这股吸引力,与茸茸一起滑进这沙尘暴中。
厚厚的一层涡旋,她置身其中,却发现不再是刚刚眼见的红砂砾,这些砂砾闪烁难以名状的光晕,仿佛许多融化的瞳孔在凝视她。它们似乎很沧桑,又似乎稚嫩的像新生儿。
奈芙并不在意被凝视,她坦然的回望。荆棘已经为她捞回了茸茸,它把脑袋埋在她怀里,不敢看那些扭曲的瞳孔,可是还记得在她怀里蹬了两下,似乎在表达生气,她不得不摸摸小东西的脑袋安抚它的情绪。
下坠似乎是漫长的,但又似乎只有一个眨眼的瞬间,她穿过了红砂砾,难以言喻的严寒向她袭来。奈芙向下望去,望见皑皑千里如霜的银白。这片银白有起有伏,其中有数点赭红与棕黑,又有一二新绿娇黄在其上。
奈芙抬头看去,她坠落之后,那红砂海底部的漏洞已经合上,而红砂如雨落在银白世界上,覆盖浅浅一层赭红。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红砂海才是这个世界的天空,而其下的银白则是地面,至于她看到的无可名状的天幕,大概正是这个世界的壁障。炎热的红砂落在严寒的银白霜雪上,才能形成足够生物存活的小聚落。
茸茸在她怀里抬起头来,嗅了嗅,露出茫然神情,似乎已经失去了气味的线索,但是没关系,奈芙猜测那群小巧克力豆如果不想死,一定会用尽所有的本事去到那些小聚落。
她踩在那银白霜色上,轻轻跺脚,十分厚实,于是单手发力,往地上一拍,地面轰然开裂,发出掰开苏打饼干的脆响,裂隙迅速蔓延,她向下望去,风从银白霜土中呼啸而过,而她只见霜色之下有不可见底的黑,想必这已经是地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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