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入公主府,刚一停稳,齐钰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张口正要说话,目光却先一步扫到元夕,原本凝重的神色骤然一收,换上一副娇嗔的模样。
他上前轻轻牵起离落的手,做柔顺态:“公主,阿钰想您。”
身侧的元夕垂手站着,面上依旧是冷淡的模样。
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了那只被齐钰牵住的手。
就是这只手,在方才众人戏谑的目光里,在他狼狈不堪时,拭掉他脸上的酒水,又将他从地上扶起。
此刻看着它被旁人亲昵握着,他心里竟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躁意。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足以叫他浑身发冷,连带着他对自己,都生出一股厌弃之感。
他冷嗤着。
到底是做阶下囚的日子久了,连骨头都跟着软了。
国仇未报,屈辱未雪,他本该铁石心肠,一心筹谋,竟在接连受辱后,还渴望着能从这手的主人身上捞取一星半点的暖意。
哪怕这份温暖,来自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元夕闭了闭眼,喉间微滚,冷声道:“公主既已回府,臣便先行告退。”
离落打发了四下,齐钰这才附在她耳边低语:“公主,桑妈妈在刑房里自尽了。”
离落脸色骤变。
桑妈妈自尽?她明明吩咐过齐钰,要看好桑妈妈,绝不能给她自尽的机会,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桑妈妈一死,追查幕后之人的线索,便等于彻底断了。
“查了吗?是真的自尽,还是被人灭口?”
“属下仔细查过了,刑房门窗完好,桑妈妈是服毒自尽的,毒药就藏在臼齿内,咬破即毙。”齐钰单膝跪地,眸中闪过一抹愧色,“是属下失察。”
他自诩周全,却还是百密一疏!
“起来吧。”离落的心重重一沉。
但事已至此,却也不是追责的时候。
她暗自宽慰自己,齐钰审讯桑妈妈多日,始终未能撬出半分有用信息,这人留着本也已是无用。
离落眉心微蹙,脑中飞速盘算,眼下还有无法子,揪出那幕后之人?
她凝神片刻,抬眼问道:“桑妈妈的死讯,可曾走漏?”
齐钰摇头:“唯有属下一人知晓。”
离落松口气,如此一来,事情,还有转机。
她吩咐齐钰,立刻将先前抢来的信件放回桑妈妈私宅,她要在众人面前演一出戏。
未免夜长梦多,离落当晚便集公主府百余人于前殿。
她端坐上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桑妈妈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已被我关押刑房。经几日审讯,她已然吐了口。此人竟勾结外人,屡次陷本公主于不义。”
她目光微冷,字字锋利:“本公主即刻派人前往她私宅搜证。尔等之中,若有与她同流合污者,此刻主动认罪,本宫尚可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待证据搜出,一律严惩不贷!”
她这般大张旗鼓,藏着两层心思。
一是借这些信件引蛇出洞,幕后之人一旦得知密函落在她手中,桑妈妈吐口,定然按捺不住,有所动作。
二来,公主府里还留着不少桑氏残党,今夜这般声势浩大的搜证,足以让那些人惶惶不安,说不定,便能顺势诈出几个来。
前殿气氛骤然沉凝,席间众人面面相觑。
桑妈妈这几日就不见人影,府里上下只当她是回老家探亲,谁也未曾料到,她竟是犯下了这等滔天大罪。
元夕立在人群之中,静默地看着殿上的离落,眸色微沉。
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定是内里生了某些变故。
思虑之间,离落已经派出一队侍卫,前去桑妈妈昭京私宅搜证。
她冷厉的目光横扫阶下,带着几分施舍般的缓色:“在侍卫回来之前,你们之中有些人,还有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话音落下,殿下众人脸色发白,个个垂首,肩背紧绷。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有人指尖微微发抖,有人喉间滚动强压慌乱,有人好奇,有人观察……
就在这时,阶下一名身着青衫的管事突然身子明显僵硬,面色惨白,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是桑妈妈一手提拔的外院管事,平日里仗着桑妈妈的权势,在府中作威作福,此刻听闻桑妈妈招供、还要去私宅搜证,早已慌了神。
离落察觉异动,只淡淡道:“怎么?有人动心了?本公主说了,主动认罪,从轻发落。”
那管事身子抖得更厉害,嘴唇哆嗦着,刚要迈步,去忽然缩回了脚步,将头埋得更低。
离落微微蹙眉,那管事混在一众仆役之中,她瞧不真切。
元夕目光却淡淡扫过人群,落在那青衫管事身后,一抹若隐若现的刀锋正悄无声息抵着管事后腰。
他观察管事身后那人,一身仆役装扮,刻意佝偻着身躯,眼神却犀利如寒芒。
这人,是练家子。
元夕明白离落此举是为引蛇出洞,可蛇一旦出洞,可是会咬人的。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四下扫过。
离落身侧、面首队列……在这样重要的时刻,齐钰为却不在……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往桑妈妈私宅的侍卫队匆匆返回,将信件呈上。
离落一笑,随意挑出一封信夹在两指间,看着台下众人,目光瞥过青衫管事,意有所指:“在我未看这信中内容之前,你们还有机会。”
那青衫管家果然脸色更白,膝盖便要弯下。
离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可就这电光火石之间,那管事突然双手死死捂住脖颈,接着痛苦倒在地上,喉间溢出几声模糊的气音,很快便没了半点动静。
“杀人了!”
瞬间,人群似炸开了锅,尖叫声、推搡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这是离落第一次亲眼见人在自己面前骤然殒命,她惊骇不已!
勉力站起身,她喝道:“拿下他!”
侍卫们立刻抽刀向内冲去,而人群中却有几个心怀不轨之人,趁机推搡着身边的众人往外冲,妄图混水摸鱼。
一时,堂下混乱不已。
离洛扶着桌沿,心头一阵发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先带公主离开!”慌乱之中,露珠儿反倒保持着几分镇静,当即吩咐侍卫从侧门护送公主离去。
一名仆役快步打开侧门,引着离洛一行人从僻静小径退离前殿。
前殿的喧嚣与惨叫渐渐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直至模糊不清。
离落被人引着在内殿坐下,她才骤然回神,只觉心跳如鼓,双腿发软,身体亦细微地发抖。
她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第一次亲眼看见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那份冲击与震撼,早已远超言语所能形容。
她亦未料到,那人竟已肆意妄为到了如此地步,敢派人在公主府当众行凶!
就在这时,内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露珠儿吓得握紧离落的手,离落亦滞了半息。
引路的仆役和两位侍卫,也紧紧护着公主!
的确,此时此刻,任何异动都足以叫人胆战心惊。
她透过缝隙看过去。
内殿烛火幢幢,光影明灭。
来人一身染血的月白锦袍,玉带将他腰身收的紧窄,衬的身姿挺拔。
他走进来,衣袂翩跹,手里握着一柄滴血长剑。
长剑流光,烛火亦将他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元夕,你怎么来了?”
立在门口的元夕,抬眸看她。
他长发被夜风鼓吹而起,像招魂的黑幡,无声翻卷。
离落惊魂未定,她看不清元夕神色,却觉浑身冷寒。
元夕,在这个时候,带着一身杀意推门而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