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天，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沈知闲盯着电脑屏幕，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不断跳。
01:47。
01:48。
01:49。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十几台电脑风扇发出轻微嗡鸣。
白炽灯亮得刺眼。
桌子上横七竖八放着矿泉水瓶、泡面桶、打印稿和不知道是谁下午买来却没吃完的两块饼干。
沈知闲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和那两块饼干差不多。
干、硬、没人要。
四十七天以前，她认为专班最痛苦的地方是加班。
四十七天以后她发现自己错了。
加班本身并不是最痛苦的。
最痛苦的是：你不知道今天要加到几点。
如果明确告诉她每天晚上十点下班，她甚至可以提前做心理建设。
十点就是十点。
认命。
可专班不是。有时候八点，有时候十一点。
有时候领导九点半突然来一句：“材料整体不错，再精简一点。”
然后大家精简到十二点。
第二天又得到新的意见：“感觉还是不够丰富。”
于是重新加回来。
第三天：“现在显得有点散。”
沈知闲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辩证法。
任何一份材料，都可以同时存在：太长。太短。太虚。太实。站位不高。落点不细。而且这些问题可以随机组合。
此刻，她正在改今天的第六版汇报材料。
张主任站在身后看了一会儿。
“这一段再提炼一下。”
沈知闲：“好。”
“不要太具体。”
“好。”
“但也不能太空。”
“好。”
“最好既能体现县里的工作成效，又把目前存在的问题说清楚，同时还得让上面看出来我们下一步有措施。”
“好。”
张主任点点头。
“你把握一下。”
“……”
沈知闲脸上平静。
“好的。”
她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因为人的精神经过持续加班以后，会进入一个很神奇的阶段。
愤怒是需要能量的。她现在没有。她只想睡觉。
旁边的小王偷偷发来一条微信。
【你听懂了吗？】
沈知闲回复。
【懂了。】
【怎么改？】
【不知道。】
【……】
她把材料重新看一遍。
删掉三句话。
把第二段挪到第四段。
把“存在问题”改成“当前仍需重点关注的事项”，把“进展较慢”改成“正在加快推进”。然后再次发给张主任。
凌晨一点五十八。张主任终于说：“差不多。”
会议室里有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两分钟以后，凌晨两点。正式散会。
沈知闲关电脑。
以前她关电脑还有仪式感：保存——关闭软件——检查桌面——关机——收拾东西。
现在没有。长按电源——黑屏。结束。
出了办公楼，一股凉风迎面吹来。已经入秋。
县城凌晨两点安静得异常。路灯沿着主干道一直延伸。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经过。
沈知闲站在台阶上，突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全世界都下班了，只有他们没有。
小王打着哈欠走出来。
“沈姐，我叫车了，你呢？”
“骑车。”
“你电动车还在？”
“在。”
“这么晚，要不打车？”
“不想等。”
沈知闲低头看手机，出租车软件显示附近无车。
她的出租屋只有四公里，骑电动车十几分钟，回去还能在两点半以前躺下。
如果动作快一点，甚至可以在两点二十二分完成洗脸刷牙，这是她现在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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