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整间屋子返潮发闷,墙壁上洇着深浅不一的水渍,闻着一股土腥味儿。
旁边也早就没了热乎气儿,被褥叠得整齐,显然某人已经跑路了。
耳朵冻得凉凉的,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半张脸,闷在里头不想起床。
昨天半夜的旖旎风光历历在目,想到自己身体上的反应,他忍不住羞愤交加,蒙头在被子里直蹬腿。
张三那个王八蛋,险些害他丢盔弃甲、颜面尽失!
他折腾片刻,冒出一颗乱七八糟的脑袋,仰面盯着房梁,开始冷静分析当前的局面。
接下来该怎么办?
都发生这种事儿了,这革命友谊铁定是不能继续,说出去狗都不信,别说他自己了。
但把这段关系彻底断了……那他就真得回去开盲盒,万一缺胳膊少腿儿,找售后都不一定保修。
而且拿不准他这对父母对姓赵的到底是什么态度,要是铁了心想把自己嫁出去,那他唯一的退路就只有逃。
可八十年代才是南下打工潮,现在去了保不齐会被当成盲流收容遣返。
总不能真的去当丐帮帮主浪迹天涯吧,他可是要参加高考的人,以他现在的经济实力,到时候肯定还离不开家里的资助。
所以逃婚这条路完全不符合现实逻辑,也就写写小说够用。
其次再说回周温予这个瘟神。
自从上回以后,除了偶尔被李珊叫过去一起安排工作,或者和他交接一些财务上的事情时会公事公办地说上两句。
其余的时间周温予都仿佛个缩头王八一样,屁都不放一个,很难让人不相信是张寻的震慑起了效果。
那要是没了这个挡箭牌,她卷土重来怎么办?
他可不想每天打工累得半死,还要和这么个同事斗智斗勇,会折寿的。
再再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以上所有的事情他都能硬扛过去,单说张寻本身,难道他真的舍得就这么一刀两断吗?
咳——
说句不要脸的实话,跟她处对象实在很有体验感。
对他百依百顺不说,那待遇也是前所未有,他甚至感觉自己马上要登基了。
当然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那是越界,没得洗……
万恶的虚荣心作祟,余秋野纠结万分,缓缓掀开被子,任由沁凉的空气覆在身上,冷得打了个抖。
他一个仰卧起坐从炕上翻身下地,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探出眼珠子。
县城的瓦房和乡下不太一样,一般都是一明两暗的格局。
简单来说就是中间是客厅兼餐厅,两边各掏一个不互通的卧室。
他打眼一瞅——没人。
咦?
余秋野敞开门,抬脚迈出去左右看了一圈。
人影没见着,倒是看见八仙桌上扣了一个竹篾编的菜罩,掀开下面是一碗米粥和小菜,还温着。
特意给他留的?
所以这是集体出去团建去了?
他懒得细琢磨,重新将菜罩扣回去,打算先寻觅一下洗漱的地方。
人是铁饭是钢,反正回去也是下午的事了,现在再着急也没什么用,吃饭是大事。
他从堂屋拐出去,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后的空气清润微凉,像把肺叶投进井水里涮洗了一遍,满口清爽。
县城里比乡下管得要严,原则上不允许在院里养牲畜,鸡鸭也得偷偷养。
所以杨羽家的大院里也只辟出了半个空地用来种菜,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奇怪味道。
他正琢磨着灶房的方位,打算烧点水来洗脸,正巧听到大门嘎吱一声。
张寻拎着个竹篮进来,几根翠绿的葱叶垂在外面。
见他起了,她反手落闩,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醒了。”
张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垂眸看他,视线滑过他脖子上那一点浅浅的粉白痕迹,抬手摸了把后脑勺,没吱声。
估计他还没发现……
余秋野没留意她的小动作,反倒一看见她就来了气,双臂环在胸前,眯起眼睛盯着。
末了翻了个白眼,下巴往她手里那个篮子点了点,一副抓包逃课学生的不悦口吻:
“干什么去了?”
张寻低头一看,提了起来:“菜站。”她将篮子斜过来展示,“中午我做饭。”
虽然她和杨羽的关系差不多是穿一条裤子的,但多少还是得有所表示,不好白吃白住。
余秋野眼皮一耷拉,歪着嘴角嗤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你倒勤快。”
张寻听不出他这话到底是夸还是损,喉咙上下一滚,没敢接茬,抿了抿唇:
“我去收拾菜……”
说罢就走到菜地旁边,坐到一张小凳子上开始泽葱。
余秋野视线追着她,那肩背绷得笔直,怎么看怎么像心虚。
他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溜溜达达地踱过去站到她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
“哎。”他踢了踢她鞋尖,“我脸还没洗呢。”
张寻抬头看他,随即“哦”了一声,手里的葱往旁边一丢,撑着膝盖站起来:
“我去烧水。”
然后转身就往灶房走。
余秋野觉得好笑,心里的小皮鞭又忍不住甩了起来,赶紧压下嘴角跟过去准备抽她。
他靠在门框上,曲起一条腿,脚尖点地。
灶房不大,张寻蹲在灶口跟前,抓了一把干草填进黑乎乎的灶膛,划亮火柴伸过去。
干草“呼”地燃开,火光落在她半边脸上。
有一说一,她虽然性格有时候看起来慢吞吞的,但每次干活儿又相当利索,不拖泥带水,还挺赏心悦目。
要是跟她在一起应该什么都不用操心吧?
跟个二十四小时智能管家一样,只要他一声令下:
小寻同学。
欸,我在。
哈哈哈哈哈——!
余秋野喉咙里吭哧一笑,很有闲情逸致地观赏了一会儿,悠悠开口:
“你啥时候起来的?”
张寻没回头,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天不亮。”
“昨天没睡?”
她动作顿了顿,老实应声:“嗯。”
余秋野暗骂她活该,又问:“去哪儿了?”
张寻把铁壶架上去,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两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
“在外面转了转……怕你醒了看见我不高兴。”
听到这话,余秋野喉间一哽。
她还知道他不高兴啊?!
干坏事儿的时候咋没想着他会不高兴?马后炮!
他冷哼一声,瞪了她一眼,准备了一肚子的冷嘲热讽没了出口,转身挤出两个字:
“……有病。”
没料手腕突然被攥住,余秋野回过头,脸色沉下来:“干嘛?”
骂两句还不行了?没把她头锤爆已经是他大发慈悲了好吧。
张寻像是没听见他语气里的警告,往前挪了一步。
她掌心向下滑了半寸,指腹蹭着他腕骨插进指间,握住他手背轻轻抬了起来。
余秋野还没来得及挣,就看到她垂下眼睫,脸颊贴上自己手腕内侧。
皮肤相贴,传来被晨风浸润过的凉意,但那掌心却烫得吓人。
“别气了。”张寻低声开口,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怜。
余秋野一时怔住,定定地看着她。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细碎的火星。
他瞬间心跳鼓噪。
这货是不是上哪儿进修去了?
搞什么偶像剧情节……
他心下泛起细密地酸麻,耳朵尖腾一下就红了,别过脸,毫无气势地说了句:
“松开。”
张寻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鼻尖抵着他虎口,趁热打铁,闷声重复了一遍:
“别气了,是我不对……”
不过要是让她再来一次,大概率还会亲上去,甚至想要更多。
余秋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憋闷得紧。
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个世界的审美同化了,竟然该死的有点子心动……
啊啊啊啊啊真是要疯了!!
他甩了甩胳膊,试图从她那里挣脱,嘴里不耐烦:“行了行了,我没生气——!”
话没说完,腰上猝不及防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过去,重心不稳地撞进对方怀里。
他慌忙抵住张寻肩膀,视线一晃,分明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得逞,顿时火冒三丈。
又被她拿捏了!
人精!!
张寻知道认错奏效,浅浅一笑,欺身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开始得寸进尺:
“那能亲吗?”
“?!!”
靠,这人怎么见缝就钻?!
占便宜占上瘾了?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不、行!!”他一路红到脖子,仰着头怒目而视。
张寻垂眸看着他,听到预想中的回答,低声笑了一下:
“……哦。”
她退而求其次,攥着他手腕微微偏过脸,将唇贴上他腕骨内侧,抿住那块皮肤轻轻嘬了一下。
湿热的吻落下,一阵痒意顺着皮肉瞬间漫开,沿着手臂直冲头顶。
像有一根羽毛搔刮在心口,余秋野头皮发涨,膝弯不争气地一软,差点瘫进她怀里。
他咬着唇想挣开,但那点力气在对方面前显然不值一提,颇有种欲拒还迎的招人意味。
张寻唇瓣蹭过微微凸起的筋脉,落在他小臂内侧。
一下又一下……
余秋野被她撩拨得浑身发热,脑袋里朦朦胧胧的,正想踹她,灶上的铁壶就咕噜咕噜翻腾起来,白蒙蒙的蒸汽顶着壶盖扑嗒扑嗒地响。
他趁机抽回胳膊藏到身后,红着耳根推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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