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铤而走险,可该有的准备一样也不能少。
陵苏城东有个粉黛,是个胭脂妖,全妖界数她最臭美。陵苏城西又有个阿锦,是个布妖,自己的衣裙就没重样过,偶尔还去集市上卖些换银子。
陵苏城南还有个素禾,是个雨妖。虽说什么都没有,但她妖脉广啊。她是跑完城东跑城西,先请粉黛上了胭脂画了眉,后管阿锦借了粗布与面纱,都是淡紫色的。
最后,她戴上面纱,将自己平日里闲来无事编成的许多簇小辫子全部打散,一起编成粗粗的一条,从侧边甩到身前。
她望望水里的自己,嗯,举止娴雅端庄,万分不像自己。
“素禾,你真要这么做?”梧遇慢吞吞地用左手将刚做好的药放进素禾的筐里。其实若说制药,他还真不怎么会。那一年前他又是怎么暂时医好花拂的?这不冲突,在药丸里加入一点妖力即可。这药丸又是用什么做的?其实不过是拿梧桐树叶与树皮搓成的……
素禾在心中暗暗吐槽:梧遇和楚繁不愧是树妖界亲戚,一个拿青枣冒充浮灵果,一个把梧桐树皮称作灵丹妙药……
她抬头,丝毫不管被她美貌吓到的梧遇,而是仔细检查着筐中物什,笑道:“梧遇大哥,你尽管放心好了。我是谁呀?我素禾可没那么倔骨头,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说罢,将早就求来的闭气符牢牢贴在身上。上身不过一瞬,闭气符便隐去了形状。
梧遇将药筐递给她,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吴神医之妹——吴寐?姑娘,你这写的是真的么?”招牌上的内容很快引起了注意,一个曾被梧遇救治过的大娘很快便将信将疑地上前来问。
“吴寐”这名字是素禾自认为花了心思想出来的。她希望这个名字能对来往之人造成暗示——既令人信服她是吴神医的妹妹,又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她一定能让人睡个好觉。
“当然是真的!”素禾拿起手帕,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泪珠,用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大娘,“我哥死了,我替他完成他想做之事,有何不妥?”
也不知如果梧遇听到自己被她这样诅咒,会不会大发雷霆。好在梧遇向来胆小如鼠,捉妖师离开陵苏之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抛头露面的。
而她却恰恰相反——她忙活半天,为的就是引蛇出洞。至于这些大爷大娘,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若真是吴神医的妹妹,那你可能治好我的咳疾?”大娘果然上了钩。
“呐,给您。”素禾毫不费力就从筐里取出了治疗咳疾的药丸。以防露馅,她还特地说道:“我哥走前还特地提起过您呢!他一定要我将您治好,不然死都不能瞑目!”说着,素禾竟又作势要抹泪。
其实,她这假话中掺了一半的真。真就真在,这些一年多以前的老病人们,梧遇真的大都还记得。为了防止素禾露出破绽,他还特地将这些药丸分门别类放在筐里,每种药丸对应的病症都各不相同。当然,药丸还是那个梧桐树皮,只是各自注入的妖力不同罢了。
大娘一见这熟悉的黑乎乎的粗大药丸,登时心中一喜。她二话没说便接过药丸,胡乱嚼了两下便咽下肚去。
“吴家妹子,”大娘亲切地握住素禾的手,脸上笑容已经遮掩不住,“替我谢过你哥;不,是该谢你;不,是该谢你们吴家兄妹!”
大娘走后,素禾安心地往后一靠,十分悠闲地等待更多“她哥”的熟人找上门来。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直起身来,正襟危坐等着来人。
毕竟,她现在扮演的可是吴寐啊。吴寐定然不会像她这般坐没坐相。
果然不出她所料,越来越多的熟客找上门来。她当然不嫌忙乱,颇有耐心地挨个解决这些熟客的小疾小病。不消半日时间过去,她便已经功高盖主,成为了陵苏城内第二个“吴神医”。
“吴神医,帮老夫看看腿疾。”
“吴神医,我又胸口发闷了。”
“神医姐姐,我的牙好疼!”
……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我吴寐今日一定能帮的都帮!”
素禾终于知道梧遇一年多前为何偏要过这“神医”瘾了。被人感恩道德倒是其次,看着乡亲们吃掉自己的药丸后真的有所好转,也因此有所希冀,心里的滋味确实差不了。
她从清晨忙到黄昏,熙熙攘攘排队治病的人群终于渐渐散去了。
素禾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不过一日下来,即使根本没见到花拂的影子,她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收拾好烂摊子,背上药筐,正准备好好感谢梧遇一番,却猝不及防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吴姑娘。”
素禾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去。等了一整天的声音终于出现,她还是多少有点紧张的。
“我听说,姑娘是吴神医之妹?”
“正是正是。”素禾弯起眼睛笑了笑。随即想到了什么,弯弯的眼睛又变成平的,面纱下的笑容也淡了不少,“这位公子,可是认识家兄?”
“令兄在世时不仅是于我有恩,更是于陵苏百姓有恩。如今故人已逝,吴姑娘,请节哀。”花拂郑重道。
“公子尽管放心便是,吴寐定承哥哥遗志。”素禾装作悲痛。
她瞧着花拂,故作惊讶地望了望那块金色石头,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您……可是患有失寐症的花金石花大人?”
“正是在下。”
“哥哥走前曾跟我提起过您,还特地叮嘱我,若见故人,定要给您试试新做的药。”花拂刚要接话,素禾却不给他机会,紧接着问了下去:“只是,小女还有一事不解,可否冒昧问问大人?”
“何事?姑娘但说无妨。”
“家兄与大人相识,乃是一年以前的事。可寻常捉妖师一般也就住个一两月就走了,更何况是大人这般神通广大之人?大人如今还在陵苏,可是陵苏有什么棘手的麻烦?抑或是大人还有什么未竟之事?”素禾趁机问出心中疑惑。
“既是恩人之妹,花某也就不必瞒着姑娘了。一年前的陵苏之行,确是没能久留便匆匆走了。这一次重返故地,也确是尚有要事未竟。只是,有要事的人不是花某,而是另有其人。”
素禾装作恍然大悟地点头,心中却在琢磨着:另有其人?不是花拂,那只能是叶淮了。会是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回到陵苏呢?
“姑娘,不知令兄的药……”见素禾发呆,花拂忍不住提醒。
“药我早备好了,只是……”面纱上方的眼睛里流露出难色。
“只是什么?姑娘但说无妨。只要能治不寐之症,花拂一定尽力办到。”
“只是这药见效太快,您须得在无人之处服下,最好就是在您家的床榻之上,不然睡在大街上多有损颜面啊,您说是不是啊花大人?”
花拂刚想接话,却又被素禾抢了先:“而且,这药可能会有副作用!副作用就是……就是你睡梦中会突然张牙舞爪,不仅做噩梦还会说梦话,甚至起来梦游,一边梦游一边学□□叫!”
花拂眉头紧蹙。
“不过你尽管放心,这些我都有法子,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嘛。所以啊,你得邀我一同去,不然睡梦中闹了笑话就不好了。”素禾语气一软,笑嘻嘻解释道。
“姑娘尚未出阁,我怎敢邀姑娘和我同宿?”花拂表情凝重。
“这有什么紧要的!你没看见吗?我都戴面纱啦!”
既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不妥,又主动解释了面纱原因以防他起疑,简直一石二鸟!素禾暗暗得意。
素禾万万没想到,在花拂心中,“规矩”二字,是比脖子上的金石还要硬的东西。
“既然如此,便不麻烦姑娘了,花某另谋高就便是。”
说罢,他竟连看都不看一眼药筐里早为他备好的药丸,头也不回就走了!独留素禾在原地气得跳脚。
这个花拂,果然宁可一夜不睡,也不愿学□□叫……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他睡不着!
不过,他刚才说的另谋高就……素禾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素禾,你还是人吗!”万籁俱寂的陵苏城内,爆发出这么一声怒斥,这声音来自碧落潭。
素禾把一根食指竖于嘴前,示意何田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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