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两个人来到教室,谁也没有跟对方说话。
贺初昭认为自己与秋路遥刚刚建立起来的纯洁友谊被侮辱了。
秋路遥则觉得贺初昭竟敢对他生气,简直倒反天罡。
尽管谁也没再搭理谁,但还是不约而同地坐在同桌老位置,只是不正眼看对方。
等教室里的人来得差不多了,已被转为正式班长的景晗昱走上讲台,用春风般的嗓音对下面人道:
“我们年级准备成立对升学有较高要求的拔尖班,请想要参加选拔考试的同学课后联系我报名。”
贺初昭听到这话,精神突然一振。
她来到京院的首要目的是给董玥煌搞出靓丽的履历,尽可能考进京院拔尖班也是董家给她的任务。
只是不知道凭她的实力,到底能不能在本就是一堆尖子生的学校里考进这个班级。
秋路遥注意到她的动静,忘记了生气,开口问道:“你要报?”
贺初昭点点头。
登时,她突然想起自己这时应该还在气愤中,但秋路遥已经主动跟她搭话了,不知还有没有必要继续气愤。
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陷入了纠结。
秋路遥盯着她复杂的神情,心情忽然好转,噗嗤笑了:“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好吧,是我把你想得太肤浅,我有罪。”
贺初昭从未想过会从这个大少爷口中听到认错的话,表情仿佛撞鬼一般:“什么?”
秋路遥:……
“你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别蹬鼻子上脸了!
所幸贺初昭也意识到了这点,在他发作前赶紧开口:“对,我是要报名,少……你要报吗?”
秋路遥相当之无所谓:“不报。”
“喔……”
略微遗憾。
秋路遥见她神情踌躇,沉吟片刻后方道:“我的路已经定好了,成绩好差都不会有影响。”
与其去压力大的拔尖班折磨自己,还不如想干嘛干嘛。
他这话本来是有自暴自弃的意味在,但贺初昭听着却很羡慕:“能自由自在也很不错的。”
秋路遥望着她眼里天真的向往,忽然生起气:“一点也不自由!”
然后自顾自地转过身去,闷着不看她。
贺初昭:?
莫名其妙。
到了课余时间,贺初昭便找景晗昱报了名。
景晗昱写上董玥煌的名字,提醒道:“入班考试难度会比较高,做好准备哦。”
贺初昭点点头:“好。”
反正她也只是奉命尝试一下。
她报完名,正欲离开,祝歌阑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玥煌,你也报名啦?真好啊,希望我们都可以成功考进去。”
贺初昭身子僵了僵,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她:“啊,好,但我没你们那么厉害,大概是不会成功的。”
“怎么会呢,”祝歌阑微微一笑,“我瞧你平时上课都很专心,一定没什么问题的。”
两人的友好交谈声音不算大,却恰好被路过上卫生间的秋路遥听到。
他冷眼看着那对氛围融洽的“男”女,心底一阵无名火起,“啧”地移开视线。
一整天的时间,秋路遥都没怎么与贺初昭说话,即使是英语课上的口语练习时间也只蹦几句“Iamfine,thankyou”后当木头人。
贺初昭隐晦地询问:“继承家业不需要继承者有良好素养吗?”
在担负起替董玥煌上学的任务后,她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能替董玥煌拿学历,能替他管理家业吗?
他以后把家族企业砸手里可怎么办?
秋路遥瞪了她一眼,以为自己被内涵了,恼羞成怒:“我家里有专门教如何管理家业的老师,不劳你费心。”
但是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像是仗着家族气焰的臭小鬼,与他一直以来想挣脱束缚的愿望不符,又沉默了。
他一生气,贺初昭就害怕,暗怪自己干嘛要惹他,立刻低头如鹌鹑。
秋路遥不喜她这副模样,又气呼呼地开口:“你家里经济状况很拮据?需要你考取功名,回去哺育家庭?”
贺初昭想说确实如此,但念及自己现在是董玥煌的身份,只能模糊回答:“不算拮据,在小地方还算富裕。”
当然完全不能和秋家比。
秋路遥嘲讽道:“看来你也是个少爷,董少爷?”
这一声“董少爷”差点把贺初昭喊应激,她强行摁下想要行礼的条件反射,勉强笑道:“跟京城里的少爷小姐们比起来,自然是很普通的。”
秋路遥心想也是,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室友的桌子简洁朴素得甚至有些穷酸,她没有任何奢侈品,平时吃饭貌似也去的最廉价的食堂。
难道……董玥煌也就比特招生好那么一点?
秋路遥想起她昨晚来秋家宅邸时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忽然心生怜悯:乡毋宁。
他跟她计较什么。
最后一堂课开始,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皆面露疲态,昏昏欲睡,就连秋路遥也有些坐不住。
然而当他偏过头时,身旁的贺初昭却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眼睛都没怎么眨过,求知的亮光在清澈的眸海中跃动。
他知道她上课一直都十分认真,心无旁骛,完全不会被周围的事所影响。
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课堂之中,同身边已经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自小开始,秋路遥认识的人中大多都是纨绔分子。
他们不需要操心未来,不担心考不到好学校该怎么办。
他们只需要专注家族的这一亩三分地,学好应酬与管理技巧,拓展并维系上流社会的朋友圈,仅此而已。
只有极少数精英分子会学习十八般武艺,他们大多为指定继承者,存有熊熊野心,追求卓越,以扩张家族事业板块为目标,是长辈眼里最优秀的佼佼者。
极少极少有人,单纯享受习得知识的乐趣。
知识很枯燥,无聊,如何学也学不完。
怎么会有人将探索无涯的知识作为毕生追求呢。
秋路遥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但贺初昭望着讲台时的神情,却隐隐显露出兴奋。
她在兴奋什么?在期待什么?
秋路遥观察着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直觉认为贺初昭并非只是为了功利而如此沉迷学习,她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而且,她明明这么容易被他所惊,这么久了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
她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被培养成这样的呢?
此时的教室内,不少开小差的人都注意到了秋路遥在长时间注视同桌,手机里悄悄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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