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妹,你陪我去试试冠服吧。”陈怀双实在不想再与陆商衡待在一处,随便寻了个借口,就拉着陈圆走了。
陈平遣人将装着冠服的箱子抬进去,而后执刀敛眉跟在陈怀双身后,经过陆商衡时斜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陆商衡并未在意陈平的目光。
怀双方才从他身侧跑过时,留下了清甜的橘香。
老夫人笑着看向陈怀双跑远的背影,回身朝陆商衡道:“双姐儿自小被我们宠坏了,还请陆大人担待些。”
“应该的。”陆商衡应道。
“老身说的话,还请陆大人细细考虑。”
“是。”陆商衡深深看了老夫人一眼,随后抬袖与她拜别。
陈怀双拉着陈圆回到房中,坐在圆鼓凳上等着银钗将冠服从黑漆衣匣中拆出来。
陈圆坐在陈怀双身侧,与她闲谈:“大姐姐,转眼你都要出嫁了。”
“我看陆大人将房契地契都装盒给你了,看起来也是待你真心,毕竟你们也算是年少相识嘛。说起来大姐姐你可喜欢陆大人?”
陈怀双答不上来。年少相识,这词用在她和陆商衡身上倒是显得可笑。既是年少相识,他这五年来的不闻不问又算什么?她去的信他一封也没回过。
陈怀双错开这个话题,将目光落在陈圆腰间。
陈圆腰上系了条柳绿色白玉坠子宫绦,淡雅清新,倒不像是她平日会买的款式。
陈怀双用指尖挑起白玉坠子,那是块上好的羊脂玉。
她随口问道:“妹妹近来喜欢这种款吗?我与妹妹许久未见,改日让银钗挑几根类似的送去给妹妹?”
陈圆目光落在腰间的宫绦上,脸不自觉有些发烫,连忙道:“这是别人送的,大姐姐,我想要几根正红的。”
陈怀双察觉到陈圆的异样,也没揭穿她,只是道:“好。”
送礼的人不知是真不上心还是故意不上心,送的分明是价值不菲的羊脂玉坠子,宫绦颜色却是三妹妹不喜欢的。
那边银钗已经将陈怀双明日要穿的冠服收拾出来了,陈圆借机转移话题道:“看料子是上好的,大姐姐快试试。”
凤冠霞帔圆领袍,织金马面,配背云璎珞流苏项链,圆领袍上绣的纹样是梨花纹样。
银钗摸着袍子上的纹样,疑道:“怎么是梨花纹样?”
陈圆上前,瞧着银钗手中捧的婚袍:“莫不是陆大人那边搞错了,按制来讲不应当绣些鸾凤云纹吗?”
陈怀双看向袍上的梨花纹样。
市面上没有现有的梨花纹婚袍,这分明是找人一针一线特意缝制出来的。她不明白陆商衡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时候找人裁制这婚服的。分明这五年来是他与她主动断了联系,却又将她少时随口说的话记得这般清楚,这叫她如何原宥,又如何自处?
陈怀双将心中的烦躁压下来,只是道:“应该是搞错了吧,罢了,再换也来不及了,梨花纹也挺好的。”
银钗伺候着她把婚服换上,这婚服甚是合身,更衬得她容貌娇美。陈圆绕着她晃了一圈,抬起她的袖子道:“这紫玉镯子好看是好看,但与婚服颜色不搭,明日可要戴着?”
陈怀双垂眸,心中不知怎么了,竟鬼使神差说了句:“戴。”
镇国将军抬灵回京第三日,便是钦天监算的良辰吉日,也就是她与陆商衡成婚的日子。
府内到处张灯结彩,气氛倒还算热闹,前厅来送礼的宾客不少,府外则是锣鼓喧天。
陈怀双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艳丽娇俏的面容。
少女面,丹凤眼,绛唇轻点,红妆艳艳却薄情无相。她沉默着将盖头翻至冠上,由祖母最亲信的武嬷嬷搀着去前厅拜别祖母。
她伏跪在祖母面前叩首,祖母含着泪亲自起身将她搀起来:“双姐儿,将军府永远都是你的家,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回家来,祖母给你做主。”
祖母又转过头来叮嘱武嬷嬷:“定要照顾好双姐儿。”
堂外这时有仆从跑进来,道:“陆大人到了。”
祖母这才搀住怀双,亲自送她出去。
这几日夜间一直在下小雪,晨间雪融了后地上又脏又湿,府内地砖板木上有仆从轮番洒扫,倒是干爽,但府外人来人往的,还没来得及彻底清扫,雪水混着层薄薄的泥污覆盖在地上。
陈怀双跨出府门,悬停于阶前,透过盖头垂眸向地面看去。
婚服金贵,还特意绣的梨花纹,若是染脏洗不干净……
“郡主升轿——”
一旁的陈平见状,连忙想脱下外衫盖在地上,却见身着正红圆领袍的陆商衡已经先他一步上前,踩碎泥污雪屑,来到陈怀双面前。
陈平脚步顿住,旋即冷笑一声,从陆商衡身上撇开目光。
陈怀双只见一双云纹皂靴伴着红袍下摆映入眼帘,随后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窝,轻而易举将她抱了起来。
“陆商衡,你!”陈怀双下意识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又在身体即将靠在他胸膛上时,及时控制住身子,与他拉远了些距离。
“雪天路滑,臣抱殿下上轿。”他轻声开口,言语淡漠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陈怀双不自觉攥紧了袖子。
陆商衡抬手揭帘将她于彩舆中放下,再扶着她坐于舆中。
陈怀双愣了片刻,迅速将他手中拖着的小臂抽了回来。
“起轿——”
轿帘落下,喧天锣鼓遮蔽了官员和百姓对于红白双喜的议论声,一直将她送至左丞相府。
陆商衡将她抱下彩舆,与她共执牵巾,往府中走去。
身后府门关上,将所有的热闹都隔绝在了府外。
左丞相府中不迎宾客,不设喜宴,只有她和陆商衡两个人隔着老远扯着牵巾往里走,几乎要将牵巾正中的喜结都扯开。
陈怀双百无聊赖地透过盖头下端打量府中,听闻这左丞相府从不迎客,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的目光忽被道旁园景吸引,那清浅池塘旁伴着假山植满芳草繁花,花草中错落着种了许多……梨花树。
陈怀双呼吸凝滞,心中瞬间压抑难忍,抬手就将盖头扯了下来。
她终于看清了左丞相府的全貌,偌大的院中没有多少仆从,显得格外空旷幽寂,满园却植满了梨花树。这个月份梨花还没开,便只留了满园枯枝,搭着廊旁檐上成排的粉金祥云灯笼,透出独特的清寂美感。只是陈怀双不知道陆商衡是怎样心安理得种这样一院子梨树,若说他在思念什么,可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情分的也是他。
武嬷嬷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哎呀,我的好双姐儿,这不合规矩,快将盖头盖回去。”
陈怀双只觉鼻尖有些酸涩,她强忍住心中委屈,只冷冷说了句“这堂我不拜了”,便丢下牵巾转头离开。
“双姐儿,你快回来双姐儿!”武嬷嬷在身后追她。
陆商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地将手上的牵巾收起来,眉宇轻轻皱起,指尖已是忍不住发颤。
“大人?”墨白上前来。
“罢了,罢了……”陆商衡叹息出声,只觉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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