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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事

小说:

她本不愿嫁佞臣

作者:

雪碗

分类:

穿越架空

天吐鱼肚白,雪竟也渐渐停了,陈怀双沐浴后换上一身缟素,手持白色孝带立于庭前。

陈羡年的棺椁与灵位早已搬至庭中,庭院两侧祭旗仪仗也已备好。

陈怀双在清晨透凉的寒风中,低着头将孝带绑在额上。

“我的儿啊——”苍老的哭号声顺着朱红府门外的晨风里爬进来,一名身着白衣的老妪由身侧的少女搀扶着哭入院中,身后跟着一队身着丧服的婢女。

“娘,圆姐儿,你们怎么来了?”身着丧衣的陈乾面容略有些枯槁,朝老妪迎过去。

“娘,圆姐儿!”林澜亦走上前,拉住老妪身旁少女的手。

陈圆安抚般拍了拍林澜的手。

这老妪虽满头白发,泪落双颊,却仍然挡不住其周身的凛然英气。

其为陈府老夫人,陈怀双的祖母武元,早年也曾手握刀剑随祖父一同上阵杀敌。

只是祖父战死后祖母多有郁结,无论如何都要住到城外郊林的山庄里去为祖父吃斋念佛。陈府二爷见劝不住,就让自己的唯一的女儿陈圆长伴老夫人左右,也当尽到孝心。

陈怀双行至老夫人面前,颔首行礼:“祖母。”

老夫人挣开陈圆相扶的手,手持木雕鸠杖上前呵斥道:“你们几个不孝子孙!若非老三连夜派人来告知,吾儿身死,吾险些见不到吾儿最后一面。”

陈乾连忙解释道:“母亲,实在是事发突然,府中太多要准备的事情,况且……”

“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若不送。”陈怀双将陈乾的未尽之言说出口。

祖母本就因为祖父战死心有郁结,这些年连着身体都不算太好,也不知道陈临恩抱得是什么心思,让祖母连夜踩着大雪赶回来送灵。

白发人送黑发人,恐心中更难纾解。

“二姐姐此言实在是无理,莫不是让祖母连大伯最后一面也见不着?”陈若锦跟在陈临恩和程心身后,虽身着孝服,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丽得意之色。

陈临恩脸上缠了绷带,毒蛇般的目光落在陈怀双身上。

陈怀双回头朝陈若锦看去,笑道:“是三妹妹啊……这是从太子殿下的榻上回来了?”

“陈怀双,你!”

爬上太子的床榻又如何?那也是她自己凭本事爬上去的。

来日她取得太子恩宠,等太子继位封妃后再诞下龙子,定要将陈怀双踩在脚下狠狠羞辱!

陈若锦脸上挂不住,抬眸急切地讽刺道:“你又好到哪里去?陛下把你送去取悦一个杀人魔头,你还真以为自己要风光大嫁呢?”

陈怀双无所谓地笑了,杀人魔头?

这厢骂得她心中实在是舒坦。

况且……谁要取悦谁还真说不定。

陈怀双耷拉着眸子道:“三妹妹啊……昨日那道圣旨不喜欢可以还给姐姐。”

“你!”陈若锦不禁气急。

什么意思?威胁她今日她所有的一切皆是她松口才得来的。

陈若锦咬牙切齿道:“陈怀双,你可别得意太久。”

“那可不劳三妹妹费心,三妹妹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听闻太子妃眼里可容不下沙子。”

“够了!灵前吵架,你们算怎么回事?锦姐儿,给你二姐姐道歉。”老夫人抬起手中鸠杖敲地,厉声道。

“祖母,凭什么是我向二姐姐道歉,分明是二姐姐先出言不逊的!”陈若锦看向老夫人,袖下的手颤动着攥紧。

回回都是如此。

二伯父二伯母暂代掌家,事事偏袒陈怀双不说,连祖母都因为大伯子承父业而偏袒陈怀双。陈怀双从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陈圆也因为长伴老夫人而深得老夫人宠爱,那她呢?

都怪她父亲是个废物。

“锦姐儿,怎么跟老夫人说话的呢?”

程心连忙上前拉住陈若锦,朝老夫人笑着打圆场道:“老夫人,锦姐儿这孩子素来心直口快,我回去定好好教训她。时辰也不早了,还是先送大哥出灵吧。”

谈及陈羡年,老夫人心中那一点愤怒彻底被磅礴的悲痛冲淡,她叹了口气,满目愁容地行至棺椁前,抚摸着略有些陈旧的棺材盖,颤声道:“我的儿啊……”

陈怀双手捧陈羡年的灵位,行至老夫人身侧,沉声道:“祖母,到时辰了。”

老夫人抹去眼角的泪渍,手持鸠杖站直脊背朝陈怀双颔首:“走吧,送你爹爹最后一程。”

陈怀双捧着灵位回身,面朝门扉,身侧站着由陈圆搀扶的老夫人,其后是陈乾和林澜,再后面则跟着三房三人。

棺椁在后,棺后是长长的仪仗队伍。

“起灵——”

“出殡——”

仆从抬棺而起,陈怀双抬腿,带着漫长的队伍自镇国将军府而出,踩着昨夜未消的雪水,在一片清寒中自陵墓而去。

锣鼓喧天,纸钱漫天,低低的抽泣声自队伍中传出,是林澜感怀难安,终是没有忍住哭出声来。

陈乾抬手,扶住哭泣的林澜,老夫人听着林澜的哭声强忍住眼泪,如一颗坚韧的松柏般走在陈怀双身侧。

陈怀双脸上没什么神情,无悲无喜,竟似淡漠。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她心里只有滔天的恨意。今日走过的这条路,来日她必要让始作俑者用尸山血海来偿还。

队伍行至坊中街巷,周围围观的百姓忽而多起来。

“这出灵的是镇国将军吗?不是说镇国将军素来骁勇善战,怎么就战死了?”

“骁勇善战?其人贪功冒进害死数万兵士,还害整个抚顺失守,听闻后金军在抚顺屠了三天三夜的城。”

“可怜抚顺那一城百姓啊……”

“这样的守将,当真是该死!”

老夫人听到周围百姓议论的言辞,气上心头,眼前不禁一阵昏黑。

她陈家世代忠良,为国为民,羡年也最是宽厚仁善,怎么可能贪功冒进弃将士和百姓的生命于不顾?真正的始作俑者藏在阴暗处沾沾自喜,而她的儿为百姓家国殚精竭虑一辈子,最后落得个该死的骂名?

陈怀双看向不断深呼吸调整情绪的老夫人,抬手一把扶住老夫人的左臂,朝老夫人摇首道:“任他们说去吧,天理昭昭,公道在我。”

老夫人看向陈怀双,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安心,她拍了拍陈怀双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怀双也是长大了,定能为其父其胸讨回公道。

陈怀双在一片不堪的谩骂声中带着整个送灵队伍继续往前走,不经意抬眸间,目光被不远处的茶楼所吸引。

她透过茶楼纵横的红漆扶手,与靠坐于茶楼二楼平座上的陆商衡两相对视。他今日罕见地着了一身素白衣裳,正抬手举起茶盏。

陈怀双收回目光,于心中冷笑。

装模作样的狗东西,别以为换一身白衣就能掩盖心中的腌臜与轻慢。不过是来看她,看她陈家笑话的,还要装得一幅人模狗样。

五年前不辞而别,近五年的疏远冷淡,如今来装什么关怀?

陈怀双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陆商衡冷寂的目光注视过陈怀双的背影半晌,这才轻轻将目光落在棺椁上。

他斜动手腕,手中茶盏中的茶水倾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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