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要不下次再来?”周棂被人潮挤得胸闷气短,见楚青寐白皙的脸上也蒙着一层红晕,红扑扑的,一摸还有些发烫,怕他不适应,便贴心问道。
楚青寐面色露出些许犹豫,他仰头看着熙熙攘攘的集市,脚底死死黏在地面上。
“怎么?你想再逛逛?”周棂问。
楚青寐点点头,表情有些许的羞涩,“我从来没逛过集市。”
“哎呦这个可怜劲儿。”周棂十分潇洒地揽住他的肩膀,“走走走,喜欢什么就说,哥给你买!”
暖流开闸了一样涌入楚青寐心底,平生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他幸福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奋力把此刻雀跃的心情刻入记忆深处,便于日后漫长的生活中,可以掏出反复咀嚼。
“等我长大了,也会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楚青寐眼睛亮闪闪的,认真地许下诺言。
周棂笑了起来,“哎呦,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但你哥我可活得无欲无求,根本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咦张叔秘制扒鸡?新开的店没吃过哎,我们去买几个尝尝!”
周棂扯着楚青寐飞奔至卖扒鸡的摊位前,甚至都没来得及得看清他的动作,周棂就掏钱提货一条龙,像饿了半辈子一样站在原地吃了起来。
周棂十分豪迈地将其中一只鸡腿撕下,直接塞至楚青寐嘴里,沾满了油光的双唇一张一合,又开始自吹自擂:“小楚,你现在还小,等你到了哥这个年纪,就会发现一切欲望都是过眼云烟,不是我吹,自从我能自力更生开始,就一心扑在工作上,除此之外的事,我都压根提不起兴趣!哇塞油煎土豆饼!这个很出名的我们买几个尝尝!”
“……”
周棂踢踏着人字拖,扯住楚青寐走遍大街小巷,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拼杀出一条血路,他的身材虽然偏壮硕,但却异常灵巧,没一会手上就提满了各种吃食,楚青寐几乎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食欲如此旺盛的人,仿佛饕餮一样只要看到食物就想塞嘴里尝尝,不禁开始怀疑方才周棂说的无欲无求之人会不会是另有所指。
“呦,帅哥,今天怎么领了位这么俊俏的小娃娃?”卖凉皮的摊主见常来光顾的熟客手里竟牵了一位生面孔,二人看起来还十分熟络,略一思索,便压低音量道:“你儿子啊?”
他细细打量着楚青寐的脸,不等周棂回答,兀自接道:“不对不对,你这五大三粗的,哪能有相貌这么精致的娃娃,怕是把谁家孩子偷过来了吧?”
周棂闻言进食的动作一顿,飞快地将嘴里含的吃食咽下肚,眉飞色舞道,“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没他英俊?”
“没有没有。”自知失言,摊主讪讪地笑了笑,赶忙找补:“我是说像你这样大气硬朗的铁血汉子,跟这小娃娃的形象略有不符。”
“这是我弟弟。”周棂冷哼一声,板着脸点菜:“给我来两份,要凉皮牛筋面两掺的,多加醋和麻汁,不要香菜!”
“我要是能有哥哥万分之一的气质就好了。”楚青寐顺杆子夸道。
周棂见他满是崇拜与欣赏的神色不像掺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才舒心,将视线黏回凉皮上,“别扣门啊,多给我舀几勺辣油!”
“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二人从头逛到尾,倒是没给楚青寐买什么东西,反而把所有小吃摊都尝了个遍,周棂一脸满足地摸着微鼓的肚子,这才顾得上问问他的需求。
楚青寐嗫喏着双唇,想回一句东西不都是你吃的吗?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憋了回去,脸上做出感激状,乖巧道:“没有了。谢谢你。”
他自小生活在人迹罕至的荒野中,几乎好几天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能有今日这番奇遇,已经心满意足。
周棂点点头,酒足饭饱后,突然一拍脑门,两眼放光地看着楚青寐,兴奋道:“走走走,哥带你兜风!”
二人顺着小巷中左拐右拐,差不多走了五六里路,楚青寐一路上对周棂的座驾浮想联翩,像他这种性格的人,免不了是什么大型越野车,或者能十分引人注目的敞篷,正构思着画面,周棂却在一辆黑色的四轮电动车前停住脚步。
他从兜中掏出钥匙,对着一按,车身立即响起巨大的“奔儿奔儿”声,前排两个车灯浑圆,很是滑稽地闪着枯黄的光,周棂十分有绅士风度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朝楚青寐喊道:“请坐!哥带你兜风。”
楚青寐一直维持着笑容的表情有一些裂痕。
这是一辆只能容坐两人的小型车,不需围着转就能一眼看全,车身弧度极其圆润,就像小孩子在纸上随手涂鸦的简笔画走到了现实,细看车尾还贴着几张贴纸,类似是:你越催我我开越慢、骂人者便秘一周。之类的浑话。
楚青寐实在疑惑,盯着有意朝他显摆的周棂好一会,才问:“这是你的车?”
“对啊。”周棂说:“我才买没多久,你小子还是我第一个载的人呢,怎么样,帅吧!”
楚青寐没有直接回答:“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头乐?”
周棂急了,高声辩驳道:“什么老头乐!这款电车很出名的好不好,各个年龄层开他的都有,安全系数高,上手快,还经济实惠,童叟无欺啊!”
楚青寐赶忙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明明念个诀就能瞬移到任何地方,何必要费力开车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周棂潇洒地撑着车门,“在阳间非必要时刻,是不许随意动用法术的,要是被普通人看见,好好的一个活人突然从原地消失,非得闹出大事不可。”
楚青寐点点头,钻进副驾驶里乖乖坐好,许是为了节省空间,这车的座椅都比寻常的小,坐在上面双腿都不知该如何安放,真不知周棂是怎么忍受的。
“出发出发!!”周棂也跳进车内,兴高采烈地手握方向盘,过于圆润厚实的屁股朝座椅处挤了又挤,才一脚油门踩到底,以30迈的速度朝前方开去。
楚青寐摇下车窗,凉风一阵阵朝脸上刮着,额间的碎发被吹起,露出白皙的额头,难得有了点成熟的气质,他微眯起眼睛,看窗外陌生的景物很是缓慢地掠过,享受着这难得的自在时光。
“你喜欢听歌吗?”周棂吹了半天不成调的口哨,也没等来楚青寐只言片语的夸赞,便悻悻地翻出一卷磁带,插进槽里后,饶有兴趣地介绍道:“放点带劲的!”
狭小的车内顿时响起一阵十分有节奏的快歌,歌词含糊不清,每唱两句都紧随着一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电音,车棚都快要被其聒噪的音量顶穿,周棂跟着节拍抖腿,表情很是放松。
楚青寐被吵得有些头痛,不知道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嘈杂且难听的音乐,他拿起磁带的包装盒,一大行醒目的标题与音乐曲风一样张扬:8090劲歌热舞DJ热曲。
楚青寐将其放回原地。
“怎么样?带劲不?”周棂笑得门牙直闪,一脸期待地看着楚青寐。
楚青寐咬了咬牙,脸上表情由红转白,又从白变红,沉默了好一会,才微微点头。
“抓紧安全带,哥要加速了!”周棂大喊一声,肥硕的四轮电车一颤,速度加到45迈。
“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楚青寐顺着后视镜,瞥见一女生骑着自行车,疯狂地朝他们招着手。
“是吗?”周棂立刻警觉起来,将车在路边停稳后,兀自打开车门,“你在这等我,先不要下车。”
楚青寐紧紧握住腰间缠的长鞭,双眸沉炽,二人来凡间之事并无第三人知晓,且心中隐约觉得,那名女子与他们一样,绝非普通人,并且能准确知道他们的所在地,恐怕来者不善。
周棂下车好一会都没动静,楚青寐心乱如麻,只能顺着后视镜偷看,却发现二人正交谈甚欢,并无半点剑拔弩张之意,这才放下心来,他乖乖地坐在车内,正犹豫着要不要下车打个招呼时,周棂带着那名女子缓步而来,一把将车门拉开。
“hi。”一个脸蛋偏圆润的女生探进头来,笑着跟楚青寐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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