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熬到了休假的日子，徐塔塔下班后只睡了四小时，就被噩梦和外边传来的声音吵醒。
她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伸手掀开窗帘一角，发觉今日难得好天气，也不计较那群讨厌的家伙总是在白天发出声响来烦扰自己睡觉，拉开被子就起床。
因为拜托了雪莱带她去投递信件，她早早地就将外出要穿的衣服叠在椅子上，带着可爱花边的衬衣加百褶裙，羊毛袜子和小羊皮靴子，外套是温博初见带给她的礼物，一件白色滚边的驼色小披肩。
奥斯利亚家族有专门的人负责信件投递，但徐塔塔和自己的师父——那个沉默的守夜人打听过，佣人的信件总是最迟发出去的。
佣人们的琐事夹在高官政要的拜帖请柬里实在是不重要，所以她坚持自己去镇子上邮寄。
她还想把发的布料裁一身过冬衣服，或者买些需要的东西，再者就是想把钱储蓄起来，自从钱掉了一次后，她就把钱装在从维诺农场里带来的铁皮罐子里。
不过就算把钱存在铁皮罐子，她还是觉得不安全，因为她总有自己房间被人进来过的错觉。
在噩梦的漩涡里，有人轻手轻脚地来过。
隔壁又传来梆梆的声音，让徐塔塔头疼，虽然夜班不用面对讨厌的家伙们，日夜颠倒还是令人很不习惯的，还是尽早联系外公给她通融一下换个工作。
洗漱穿好衣服后，徐塔塔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
说来奇怪，这几日她都没有如愿吃到面包，只能弄点汤水填填肚子。
厨房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烤炉和灶台不停地运作，厨娘们准备供给所有雇员面包汤羹之类的饭食，精致的昂贵的食材有专门的大厨处理，面包师还分特级和普通的，烘焙的蛋糕摆在餐车上，甜香弥散。
徐塔塔想要一块白面包，夹上点黄油奶酪，最好夹上一片培根，能拿两个更好。
平常她拿面包，拿就拿了，没有人管她，风信子庄园食物非常丰盈，云雀们都瞧不上白面包，他们只吃掺了奶与蜜的松软蛋糕，把白面包丢着玩的时候也是有的。
可不知为何，厨娘们盯她盯得紧，呵斥她摸上面包的手，严厉程度让徐塔塔有点怀疑是不是奥斯利亚家族要破产了。
没拿到面包的徐塔塔悻悻地离开厨房。
她想算了，反正手里有钱，到时候去镇上再吃点，爸爸随时塞给她的几枚硬币都够她吃一顿茄汁炖豆子，面包管够。
但她又盘算雪莱非常挑剔，估计不能喜欢吃这种东西，他吃得很少，到时候得多花一点钱请他吃点好吃的。
在维诺农场时，徐塔塔就经常见威尔请收购的商人吃饭，尤其是那个基高，别人帮了忙，是应该请吃饭。
两人在前一晚约定到时候就在耶稣像底下碰头。
徐塔塔以为自己来的早，但雪莱已经到了。
他散漫的长发扎了起来，穿着一件水手服上衣羊毛针织开衫，藏青短裤配同色羊毛袜，整个人看着稚气无辜，脸上雪白，一点也没有上夜班过后的疲惫。
更令徐塔塔意外的是，他身边还有一个干瘦的老头，他打扮普通，胡子也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布鲁诺，我请来的司机。”雪莱毫不在意指指他，“布鲁诺会带我们去附近的镇上。”
“司机？”
“对啊，庄园离查尔斯城区和附近的小镇都有距离，必须开车去——难不成你觉得我们要走着过去吗？”
雪莱几步蹿到她跟前，仔细打量：“你脸色越来越差了，怎么回事？”
徐塔塔揉了揉眼睛，躲过他的审视：“没睡好…白天总是很吵。”
“是么？我所在的房间区域就很安静，不如搬到我隔壁吧？我隔壁那个家伙刚被开除，已经滚蛋了，我看你搬来就很好。”
一直以来徐塔塔对雪莱的生活状态还是蛮好奇的，感觉这人从来不觉得困倦，不爱睡觉，守夜时从来不打瞌睡，只吃一点点东西——徐塔塔掰的那一小块面包，有时候还谢绝。
整个人非但不消瘦，皮肤也白皙得像奶油，还能隐隐看见皮肤下的血丝，她偷偷凑近雪莱观察过，除了几颗可爱的小痣，其它地方非常完美。
徐塔塔当然拒绝，光是一个最底层的佣人待着的居住区她都已经够受的了，到了服侍云雀和上层的那群侍者中万一把她害得更糟糕怎么办？
雪莱也不勉强，跟她说话间就把她哄上了车。
布鲁诺驾驶，任由他们两个在后座闲聊。
车子缓缓开出了风信子庄园，这片白色建筑群掩在青翠的树林间确实好看。
因为小路环着庄园的一侧，出去和主路有一段交汇，车子在离交汇口还有一百米时停下来，徐塔塔看见柏油主路驶过几辆车子。
“他们是谁？”
“不知道，大概是赫恩少爷要出门了吧，或者是乱七八糟的一些人，管他呢。”
雪莱不甚在意，比起那些他更在意去到镇上该如何玩耍。
徐塔塔听他说自己来到风信子庄园也有好多年，但没什么出去玩的机会。
之前在庄园里做困在笼子里的云雀，外出机会全凭赫恩少爷想去哪里过冬，奥斯利亚家族还不止一个别院，查尔斯城的风信子是最普通的一个。
得罪了人之后就被贬为奴隶，他妈妈早就在竞争黑手里被一枪爆头，死得透透的，也不会有人来看他，当然得给奥斯利亚家族干脏活干到死。
徐塔塔对这位朋友又生几分可怜，不过她又瞧见后视镜里，布鲁诺的一双眼睛似乎一直在看雪莱。
那双有些暗沉的蓝色眼睛锐利如钩，不怀好意。
徐塔塔担忧布鲁诺想对雪莱不妥，毕竟在加兰德村庄里，那些无赖的男孩和男人，都喜欢对着漂亮的人起哄，长得漂亮的女孩有意骚扰，长得好看的男孩会上手猥亵。
朱恩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女孩，偏偏她就知道这点，一点也不避着科特的朋友们，甚至故意调笑。
雪莱若是在加兰德村庄上…徐塔塔不敢想，她握住雪莱的手，暗示有人在偷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雪莱太天真还是没心眼，他对着瞧自己的那双眼睛回以微笑，问怎么了。
布鲁诺低沉地说一句没有，之后不再盯着雪莱。
普利斯镇是离风信子庄园最近的小镇之一，这儿也是一座海湾小镇，不过因为此前的居民都是土著混血的缘故，这儿的人长相有点不太一样。
徐塔塔发觉出来布鲁诺很不喜欢那些长相稍微有些差异的人，包括她，他一路上总是用眼睛斜视她这张还有几分东方特征的脸，轻蔑又鄙视，路上偶尔遇见几个异域风情的面孔，他都会低低地骂一句。
“不用找了，你回去吧。”
下车后，雪莱随时掏了点钱给他付了车费，打算带着徐塔塔冲进这座并不熟悉的小镇里一通疯玩，但布鲁诺一把拦在两人跟前。
“干什么？”
“我可以充当保镖。”
“不要，我们去玩儿，你这个老家伙跟着干什么？”
徐塔塔发觉布鲁诺的神情变化，连忙把雪莱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已经在暗暗决定如果布鲁诺来追他们，她就卯足了劲带着雪莱跑掉。
“不行，我必须跟着你们。”
雪莱说：“我可没有多余的钱给你。”
“不要钱，我只要跟着你们…”
“嘭！”
正当布鲁诺和两个孩子对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枪声响起，女人的尖叫声划破天际：“救命——”
布鲁诺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枪。
这个打扮普通的老头在一瞬间暴露出了作为优秀保镖的实力，他警惕四周，很快就发现了骚乱的来源——不远处的一家银行有人似乎在开枪杀了人，狂乱叫喊着：“为什么要跟他走？为什么要抛下我！”之类的话话，他手里有枪，同时还在不停地朝人群射击。
周遭一切都乱了起来，持枪的警官赶来，人群四处逃窜尖叫，布鲁诺一边防备着不长眼的子弹射过来一边要防着两个半大孩子的安全。
在一片混乱里，雪莱瞄准时机，拉起徐塔塔还是在布鲁诺的眼底下跑了。
“丑闻！丑闻！前面皇后大道发生了情杀！”有两个脖子上挂着奇怪小盒子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似乎极其兴奋，叫嚷：“我们要抢先登报！”
两人被混乱的人群挤着跑，手拉着手跑出去好远，确定已经把布鲁诺远远的甩在身后，才停下来。
徐塔塔停下来没多久汗水就浸满额头脸颊，额角上的绒发黏在脸上，两腮泛着红。
她扶着墙，直喘粗气，估计太久不曾这般剧烈运动，如今眼冒金星，喉头有点腥甜。
此前在维诺农场可不是这样的，她经常在农场里跑来跑去，家里的牧羊犬只有两只，管理好羊群还需要她亲自上阵。
“你没事吧？”
徐塔塔摇头，却是话也说不出来。
雪莱看她喘得实在厉害，有点担心，四处看了看，发现巷子里有一扇门开着，门上贴着的宣传横幅似乎是在宣传某个节日。
他拉着徐塔塔，打算进去接杯水喝。
双颊红红的徐塔塔不肯，摇头，有些不好意思。
“付钱就行了，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雪莱说：“不过是喝点水罢了，里面还卖些小玩意儿，你不好奇吗？”
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到底是小孩的徐塔塔很快就克服了那点羞涩，跟着雪莱从小门进去了。
这是一座土著文化纪念馆，里面好几个展览柜陈列着印第安人的头冠衣服和饰品，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像真人的树脂少女模特，让人能很清楚地观赏印第安人的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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