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乌鸡汤端到明雪澜面前,他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这也不能怪他。顾氏为了给他养身体,已经亲手扼杀了三只老母鸡、两只乌鸡,六条鱼和数不清的鸡蛋,他已经快吃吐了。
虽然补身体这事没得商量,但明雪澜还是挣扎道:“我、我守孝呢,不能再吃荤了。”
顾氏剜他一眼,不乐意道:“你爹要是见你读书那么辛苦还只能吃那没味道的绿叶菜,他比我还心疼呢。”说着又把那碗乌鸡汤往他面前推,“快喝,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吃,没旁人知道。”
“我不要。我不想吃。”
“你吃不吃?”顾氏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扭过身子,“你不吃我也不吃了,咱娘俩,干脆饿死!”
还能怎么办呢?
明雪澜苦着脸,端碗的手有些颤抖,狠了狠心,一口气灌嘴里。
味道很怪,还不如直接饿死。
顾氏却满意得不行,美滋滋地又给明雪澜盛了一碗。
明雪澜只觉得那鸡汤都溢到喉咙眼了,又腻又咸,是真喝不下去。
他正想办法推辞,熟悉的敲门声忽然响起,紧接着大门被人推开。
顾氏吓得一哆嗦,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人是谁,连忙把明雪澜的那碗鸡汤端到自己面前。
“顾姨我来啦!”
辛澜儿已经把这里当作她第二个家,轻车熟路地跑进来,目光瞬间被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吸引,“哇”地一声惊叹道:“好香,顾姨,什么菜这么香啊?”
她岂能看不出来都是什么菜?故意装不知道,想让人留她这个小馋猫吃饭罢了。
顾氏笑得有些心虚:“都是家常菜,澜姐儿吃饭了么?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
“那多麻烦啊。”辛澜儿害羞地笑,“不过我还真的没有吃饭。”
顾氏嗔道:“行了,客气什么,自己去拿副碗筷。”
“欸!”辛澜儿欢欢喜喜跑去厨房,回来时不忘埋怨辛知远,“我爹爹近日懒得很,总让我吃馒头咸菜,我真的好生气。”
她边说边夹起一块清炖排骨,那动作十分的迫不及待。然而刚吃下去,表情立马就不对劲了,就好像那猪刚在她面前自尽了一般,漫天的腥骚气扑过来,臭烘烘的猪味。
她悻悻地放下筷子,扬起脸对满脸期待的顾氏勉强笑道:“好吃……保留了猪肉最纯正的风味……”
明雪澜坐在她对面,把她吃排骨时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没忍住,低下头闷闷地笑。
而顾氏原本担心自己做的菜不合辛澜儿的口味,听她说好吃,高兴得把那盘红烧鲤鱼端到辛澜儿面前,道:“再尝尝这鱼。”
“好。”辛澜儿挑起一小块鱼肚肉,这里的鱼肉最嫩,味道总不会出错的。
不料她嚼了几下,眉头渐渐皱起——苦的,鱼肚里面的黑色腹膜没有清理干净,与胆汁一样苦,说不定还有毒。
“唔…哥哥。”辛澜儿嘴里含着鱼肉,满脸的欲哭无泪。
“不好吃么?”顾氏看她脸色不甚好,紧张地问。
明雪澜忍笑抬头,眼角余光瞥见砂锅里剩余的人参鸡汤,突然计上心头,给辛澜儿盛了一碗,道:“是不是吃到鱼刺了?快吐出来,喝点鸡汤压一压。”
顾氏大惊,连忙去拍辛澜儿的背:“那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辛澜儿如获大赦,立刻吐出那块苦涩至极的鱼肉,没有丝毫怀疑地捧起鸡汤,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
比起腥臭的清炖排骨和苦涩的红烧鲤鱼,鸡汤的味道尚且可以忍受,就是里面不知加了什么东西,又咸又甜的。
明雪澜见辛澜儿的表情尚好,就伸头去看她的碗,碗底光溜溜的一滴汤不剩。他简直要怀疑辛澜儿的味觉出了问题。
有那么好喝吗?
又给她盛了一碗。
辛澜儿瞧着鸡汤直发愣,咽了口唾沫,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端起鸡汤就往嘴里倒。
顾氏见她喜欢,觉得自己的厨艺受到了莫大的肯定,把自己那碗人参鸡汤也给了辛澜儿。
辛澜儿就这样一连喝了三碗,把鸡肉和那个长得像树根的配菜全部吃下肚,最后面容呆滞地打了个饱嗝。
忽地,鼻腔里两股暖流倾泻而下,粘腻腻糊了她一嘴。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上全是鲜红的血,登时大叫一声跳下椅子,捂着鼻子飞奔出门,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爹!爹爹,快救我,我要死了!”
顾氏和明雪澜也吓了一跳,连忙追出去。明雪澜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一摸人中,果然是血!赶紧仰头捂鼻,喊道:“母亲......”
顾氏回头看,吓得魂飞走一半。她可是老实人,没有下毒啊,顿时慌得不知所措。
明雪澜捂着鼻子到井边,往额头上拍凉水,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一边擦脸一边问:“鸡汤里放了多少人参?”
顾氏绞着手,结结巴巴道:“全...全放进去了,花了我二百多两呢。”
“多少?”
“二…二百多两。”
明雪澜不停地揉额角。
人参和银子都是大补之物,看来他这是补过头了,要放点血才行。
可不管怎么说那人参也是为他买的,明雪澜不好责怪顾氏,但他趁机让顾氏打消继续给他补身子的念头,顺便把家里的钱都要过来自己管账。
顾氏点头,她知道自己蠢,犯错的时候就特别好说话,跟小丫鬟似的畏畏缩缩的站着,弱弱地伸出食指往门外指:“那澜姐儿呢,咋办?”
明雪澜道:“我去看看,您先用饭罢。”
然而辛家大门大敞,辛澜儿和辛知远都不见了。
原来辛澜儿带着半脸的血跑回家,辛知远在屋里就听见她在鬼哭狼嚎,又听到她喊什么“快死了,快死了......”他嘴里的饭都没嚼完就甩筷子冲出门,在家门口和辛澜儿撞了个满怀。
“流血了!流血了!”辛澜儿捂着鼻子上蹿下跳。
辛知远哪里知道她是因为喝多了顾氏的人参鸡汤,只以为她撞断了鼻子止不住血,赶紧抱起她,一口气跑到济元堂。
方大夫一问便知辛澜儿吃多了补药,给她止血后也就没事了。
辛知远终于放下心,自己鬓角上的汗来不及擦,只蹲在辛澜儿面前,给她用热巾子擦脸擦手,乜着她道:“还馋不馋了?”
辛澜儿眼角还挂着泪,闻言摇摇头,带着哭腔道:“我以后就乖乖和爹爹一起吃馒头咸菜。”
辛知远瞧着她小小的人儿,可怜巴巴的坐在小杌子上,就好像那缩成一团无家可归的小花猫。他忍不住笑了,揉揉她圆乎乎的小脑袋,道:“爹爹这几日忙,没顾得上你,对不住,待会儿带你去醉仙楼吃猪肘子好不好?”
辛澜儿点点头,要等她哭够了才能走。她一边低声抽噎,一边看方大夫用戥子称量药材,突然出声问道:“方爷爷,德叔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我哥哥了。”
德叔是方大夫的儿子,也是辛澜儿的好友方飞飞的爹,大名叫方德清,人都叫他“小方大夫”。
辛澜儿的哥哥辛拂游这次就是和方德清一起出门的,说起来已有半年时间,期间一封家书都没有。
方大夫想起这事就生气,冷哼一声道:“不管他们,一个大混子带着一个小混子在外面鬼混,两个人都不正经。我说二郎啊,你当初就不该把那孩子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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