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还在叫,林典却觉得空气安静得可怕。
她想到那堆宝贝布,做了个深呼吸,一句话没说,上前用力搬起电动自行车。
今天这辆车……
好……沉……啊!!
她憋红了脸,用力时嗓子眼不受控制地挤出细细尖尖的“嗯”声。
陆白星微微仰起头,第一次看向这个冒犯又好心的邻居。
衣服剪裁合身,样式好看。头发简单用抓夹夹起,空气刘海下一双圆圆的杏眼,因为用力,时不时眯成弯弯的缝隙。
脸颊上一点婴儿肥,显得整个人圆润可爱,干净无害。
细细的声音钻进耳朵,陆白星微微启唇,下一秒,林典低吼发出“喝!”的一声,电动车头挪开了。
陆白星再一次确认,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对方是什么态度,都在散发善意。
她不需要的善意。
陆白星看着她拍手上的灰尘,忽然生出一个荒唐低劣的念头。
如果她看过那些所谓真相,知道自己是谁后,会是什么反应?
嫌恶?质问?谩骂?得知八卦的贪婪?还是令人厌烦的同情?
她指尖颤了颤,近乎自虐般摘下墨镜。
隐藏在墨镜的眸子暴露在空气中,也即将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林典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冷漠的声音响起。
“以后不用帮我。”
林典心头一颤,下意识偏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她一双杏眼蓦地瞪得更圆,琥珀色的眸子盛满了震惊与茫然。
陆白星确定,她认出自己了。
林典确实认出她了,可是对方眼神中的阴郁和冰冷,与记忆中没有半点重合。
这是……陆白星吗?
她明明在节目里有得体大方的谈吐和温柔和煦的笑容,在学校的海报和公告栏里笑得那样好看。
即使是她题材最压抑的那部舞剧,起舞时演绎的痛苦与哀怨,也比不上眼前的半分。
她的眼睛应该是闪着光的。
自信的、高傲的、从容的、明亮的光。
而不是现在这样……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在双眸凝成寒冰,如此炎热的夏天,依然能让人打起哆嗦。
大脑像猛然干涸开裂的土地,失去思考能力。
有太多问题,她想不明白。
陆白星到底发生了什么,腿还好吗,为什么暴瘦,登上神坛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车祸不能演出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任由那些恶意谣言蔓延,和自己生活如此遥远的人为什么会成为自己的邻居……又为什么让自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
她喃喃出声,将自己所有的问题化成了最直接的三个字。
没有任何预想的反应。
陆白星顿了片刻,不想回答她没头没脑的问题,只说两个字:“让开。”
林典触电似的向旁边闪开。
今天这个女人……不,陆白星对自己还挺客气的。
轮椅向前,陆白星没再看她。
她走得似乎有些匆忙,坡道上有一块砖铺得不太平整,轮椅走过时猛地偏了下,林典知道自己不该再去多管闲事,可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上去扶了。
好消息是手还没搭上对方的轮椅。
坏消息是,她勉强挂在耳朵里的耳机,有一只甩出去了。
甩在陆白星身上。
甩在……
腹部和腿自然形成的三角凹陷处。
耳机的重量让三角区域的布料又微微塌陷了一些,使那块凹陷看起来更加明显。
“……”
“……”
陆白星没动,林典也没动。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看起来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哈哈,人怎么能尴尬到这个程度呢,哈哈。
哈哈,你说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呢。
哈哈,哈……
白色的耳机在深蓝色布料上十分显眼,它浸入深蓝的海,没有浮沉。
林典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一会儿回家,她将立刻购入挂耳式耳机!
但是谁来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做?!
首先排除自己动手捡起来。
其次……
面前的人突然动了,陆白星两根手指捏起耳机,用力丢到林典那边。
看向自己的冰冷目光里掺杂了一丝愠怒,林典一声都不敢吭,一直在心里默念“没事的没事的她送你的布能买几十上百个耳机”。
察觉对方要走了,她默默移开视线,声如蚊呐:“对不起……”
“……”
是不需要的善意……吗?
枯萎的触角伸出缝隙,有光落在上面。
陆白星唇线绷紧,轮椅滑上坡,刷卡进门。
大门被“砰”地用力关上。
林典身边的空气终于回归,她猛吸一口气,连忙弯腰在地上找耳机。
因为发生了过于尴尬的事情,林典对于自己近距离接触陆白星这件事都不算惊讶了。
耳机找到,擦擦灰竟然还能用。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进去,避免再遇到这位邻居。
但是话说回来,她从小到大的审美可以说是十分统一了,即使是暴瘦的陆白星,也能一眼惊艳她。
星光再黯淡,依然是星光。
一直到晚上,林典才后知后觉,自己和仰望了十几年的人见面了。
虽然过程并不美好,但是她真的见到陆白星了!
陆白星耶!
那可是大名鼎鼎一票难求的陆白星耶!
陆白星握她手,还给她送礼物了!
幸福感虽迟但到,她跑去客房,摸着暂放在里面的布,比上午更加开心。
林典转头去柜子里翻翻找找,找到小学的日记本,封面是一片星海。
她读着这本日记本的第一篇日记。
【3月16日天气晴
今天我做了第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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