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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耳语室外的牛角号

小说: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作者:

张怀公

分类:

现代言情

雨丝斜着抽在竖井口的青苔上,陆九喧的左手虎口卡着铜链最后一节链环,掌心那道旧疤被链锈磨得发亮。他偏头往井下看,一线天峡谷底的雾气正从石缝里往上冒,像谁在底下点了湿柴。阿依蹲在井沿,膝盖压着兄长胸口那枚“换”字钉帽,钉帽边缘烫得她指腹发红,但她没松手。

“第七枚钉嵌进去之后,肋骨缝里在长东西。”阿依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井底的风偷走,“我摸到了,铜钉生根,和第三根肋骨长在一起了。”

陆九喧把铜链往井壁铜钉上又绕了一圈。链环碰着石面,磕出细碎响声。他蹲下来,右手食指按在阿依兄长颈侧,皮肤底下有东西在跳,节奏不稳,但确实在跳。那枚“换”字钉帽周围的皮肉已经收口,铜色钉帽像从肉里长出来的一颗扣子,帽面那个“换”字被体温蒸得发暗。

“他睁眼了。”阿依忽然说。

陆九喧低头看。阿依兄长的眼皮确实掀开了一条缝,瞳孔里映着竖井上方漏下的灰白天光,眼白上浮着一层铜色薄膜,像旧铜器表面那种氧化层。他嘴唇动了两下,嘴角那道暗紫粉末印子还没完全擦净,唇缝里挤出来的气声很轻。

“独脚庙……东厢第三间。”阿依兄长说,喉咙里像卡着沙,“还有第六枚钉。”

他说完这句,眼睛又闭上了。胸腔里那枚铜钉跟着他呼吸的节奏一缩一胀,钉帽边缘渗出一点淡黄水珠,跟阿依耳垂上那粒硬壳成分一样。

陆九喧站起来。他左手桃木法剑的剑柄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拇指按住剑柄上第七枚钉帽,帽面“守”字还亮着,白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在井壁青苔上,照出一小片枯黄的苔衣。他把法剑插回腰间,右手抽出长剑,刃口那道浅铜锈印在雨丝里泛着暗红。

“独脚庙东厢第三间。”陆九喧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像在确认一个送货地址,“第六枚钉封着独脚五郎君的心脏。”

阿依把兄长从地上扶起来。他身体还是轻,她一只手托住后背,一只手护着胸口钉帽,骨哨碎片从她领口滑出来,在胸前晃了一下。陆九喧背过身蹲下,阿依把兄长放到他背上。铜钉钉帽贴住陆九喧后心位置,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像有人拿铜熨斗按在他脊梁上。

竖井上方传来牛角号声。第一声闷,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第二声急,号音在井壁间撞了三个来回;第三声短,收得干脆,尾音被雨丝切断了。畲比木的号角。陆九喧听过一次,在进入哀牢山第三天,马帮宿营时周铁山说那是苦聪人报急的号子,三短一长是围猎,三长两短是撤退,这种两短一长夹着急促尾音的,是“拦不住”。

陆九喧抓住铜链开始往上攀。链环一节节从井口往下滑,他脚蹬井壁铜钉,蛙面朝外,铜钉上的蛙眼被雨水洗得发亮。阿依跟在他下方三步远的地方,右手骨刀插在腰间,左手攀链,每攀一节就低头看一眼兄长胸口钉帽。

攀到竖井中段时,陆九喧听见上方传来拐杖头点石面的声音,一下,停两拍,又一下。畲比木站在井口边缘,斗笠边沿往下滴水,蓑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灰白麻布短褂。他右手拄着紫檀拐杖,左手举着牛角号,号嘴还贴在唇边,号管上缠着的红布条被雨打湿了,颜色发暗。

“独脚在撤。”畲比木说,声音从号管里闷出来,“没攻击,全在往无量山方向跳。我的猎手拦不住——它们不接战,只跑。”

陆九喧把阿依兄长从背上放下来,靠在井口一块平整石面上。一线天峡谷里的雨比井底大,雨点打在石壁上溅起细碎水花,谷底那条溪流水位涨了半尺,浑水裹着枯叶往下冲。峡谷两侧的苦聪猎手还在往高处撤,有人胳膊上缠着草绳止血,有人背着同伴,骨刀和竹矛在雨里泛着湿光。

畲比木把牛角号往腰绳上一挂,拐杖头点着地面往陆九喧面前走了两步。他脚上草鞋沾满红泥,鞋尖破了个口,露出里面灰白脚趾。

“独脚在往苦聪寨跑。”畲比木说,目光越过陆九喧肩膀,落在阿依兄长胸口那枚铜钉上,“它们要挖第六枚钉。那枚钉封着独脚五郎君的心脏——你师父三十年前封的,封在苦聪寨祭坛底下。”

陆九喧把长剑推回鞘中,左手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剑身回字纹在雨里暗着,七枚铜钉缩在剑柄里,只有第七枚钉帽还亮着白光。他偏头看阿依,她正把骨哨碎片往领口里塞,指节发白。

“毒娘子呢?”陆九喧问。

畲比木拐杖往峡谷东侧一指。毒娘子站在一线天出口处一块凸出的岩架上,灰白头发被雨淋透了贴在脸上,身上那件靛蓝布袍下摆沾满泥浆。她右手还攥着那根铜链,链头勾着石台边缘残图圆环,圆环上沾着赵四头骨碎片的白渣。她脚边水面浮着两片鬼面花花瓣,花瓣边缘卷曲,像被火烤过。

陆九喧背着阿依兄长走过去。毒娘子没转身,只把铜链往岩架上一搁,链环碰着石面发出细碎响声。她低头看水面那两片花瓣,拇指搓着铜链上一节链环的锈迹。

“带他去苦聪寨。”陆九喧说,把阿依兄长从背上放下来,靠在毒娘子脚边岩壁上,“找鬼面花续命。”

毒娘子这才转过身。她脸上沟壑比在石室里更深了,眼窝陷下去,眼皮上沾着鬼面花种子碎末的灰白残渣。她伸出右手接住阿依兄长肩膀,左手把铜链绕上自己手腕,链环勒进皮肉,勒出一圈红痕。

“第六枚钉在苦聪寨祭坛地下。”毒娘子说,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点飘,“但那里也是我儿子的葬身之地。”

她说完这句,第一次露出疲惫神色。那种疲惫从她眉骨往下压,压得眼皮半阖,嘴角往下坠。她没再看陆九喧,弯腰把阿依兄长往背上一甩,动作利落,但起身时膝盖响了一声。她脚上那双草鞋后跟磨穿了,露出脚后跟一层厚茧,茧上沾着红泥和铜链锈粉。

“走。”毒娘子对阿依说,没回头,“你哥的铜钉在共振,第六枚钉撑不过今夜。”

阿依站着没动。她右手攥着骨笛,笛管裂缝里嵌的那粒铜绿在雨里泛着暗光。她看了一眼陆九喧,又看了一眼畲比木。畲比木拄着拐杖站在雨里,斗笠边沿的水滴成一条线往下落,落在肩头麻布上,洇开一片深色。

“猎手跟我走。”畲比木说,拐杖头往峡谷北侧一指,“独脚往无量山跳,但苦聪寨在无量山西坡——它们绕路,我们抄近道。你,”他看陆九喧,“跟毒娘子走祭坛入口。寨子地底下那条石阶,只有她知道怎么开。”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腰间。他偏头看阿依,她耳垂上那粒淡黄硬壳被雨冲掉了一半,露出底下发红的耳肉。他右手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半张油纸,纸面被体温焐得发软,边缘毛糙。那是周铁山临死前塞给他的,油纸上画着独脚庙东厢第三间的方位,墨线被雨水洇开过,但还能看清。

“周铁山说红木匣子送到北京之前,先找独脚庙。”陆九喧把油纸展开,纸面在雨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东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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