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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门后的兄长

小说: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作者:

张怀公

分类:

现代言情

铜门合拢的闷响还在耳膜里震,阿依已经扑了出去。

她脚底踩在铜砖上,砖缝里的铜钱被踩得翻了个面,钱孔朝下,发出细碎的刮擦声。祭坛顶部的青绿光从浮雕眼中投下来,照着她跑动的背脊,照出灰色长衫上铜钱串的轮廓。陆九喧伸手没抓住她,只碰到她袖口,布料从他指缝里滑走。他左手长剑横在身前,剑鞘末端抵住铜砖缝,右手桃木法剑已经抽出来,剑尖垂向地面。毒娘子站在门边没动,袖中蛊虫的光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青绿色,和祭坛顶上的光一个色号。

“阿依!”陆九喧喊了一声。

她没停。跪着的人已经转过头来,面容从阴影里一点点露出来——额头、眉骨、鼻梁,轮廓和阿依有七分像,只是颧骨更高,下巴更尖。他双目是睁着的,但眼睛里没有黑眼珠,整颗眼球泛着铜锈色,像两枚嵌在眼眶里的旧钱。嘴唇被铜钱线缝住,线从嘴角穿进去,从人中穿出来,一针压一针,把上下唇勒成一道窄缝。他穿着灰色长衫,衣料朽烂得厉害,肩头和袖口都露出底下的铜钱串,铜钱贴着皮肉,钱孔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干透的蜡。

阿依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她右手攥着那枚从门缝里滑出来的骨哨,指关节泛白,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是之前仿品骨哨碎裂时割的口子,没来得及处理。她看着兄长的脸,嘴唇张开,没发出声音。跪着的人抬起右手,铜钱锁链从手腕上松脱,一环一环地滑下来,链节碰着铜砖,声音密得像有人在数一串永远数不完的钱。

锁链末端从地面弹起来,蛇一样缠向阿依腰际。

陆九喧咬住长剑剑柄,牙关磕在铜鞘上,发出一声短响。他右手桃木法剑刺入祭坛地面,剑身没入铜砖缝,剑柄上的铭文亮了一瞬。鬼面花藤蔓从砖缝里疯长出来,紫黑色的藤条贴着地面窜出去,缠住铜钱锁链中段。锁链被藤蔓绞住,链节之间发出吱嘎声,像有人把铜钱串往两边扯。阿依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碎一枚铜钱,钱孔里渗出黑烟。

“别碰链子!”毒娘子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比平时尖,“铜钱锁链连着祭坛顶上的浮雕,你碰链子等于碰他魂魄!”

阿依没理她。她抬起右手,把骨哨塞进嘴里。哨身温热,裂纹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沾在她下唇上,舌尖尝到一股铜锈味。她吹响第一声,哨音短促,像鸟叫被掐断。祭坛顶上的独脚五郎浮雕震了一下,青绿光晃了晃。跪着的人身体后仰,铜钱锁链从藤蔓中挣出半截,链节上的铜钱纷纷翻转,钱孔朝外,孔中射出黑线。黑线扎进阿依左肩,她身体一歪,哨音断了。

陆九喧冲上去,桃木法剑从地面拔出来,带出一串铜钱和碎砖。他左手长剑出鞘,剑身横拍在锁链上,把黑线挡开。阿依左肩的衣料被黑线划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没破,但留下一道铜锈色的印子。她没看伤口,把骨哨重新塞回嘴里。第二声哨响比第一声长,音调往上走,祭坛四壁的铜砖缝里渗出黑色液体,液体顺着砖面往下淌,在墙根积成细流。

跪着的人突然抬手,铜钱锁链从地面弹起,绕过陆九喧的长剑,缠住阿依右腕。链节收紧,阿依手腕上的皮肤立刻勒出红痕,骨哨差点从嘴里掉出来。陆九喧左手长剑换到右手,剑尖挑住锁链一环,用力往上抬。锁链被他挑开半尺,阿依趁机抽出手腕,退到祭坛边缘。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红痕上嵌着铜钱印子,钱孔形状清晰。

“三枚一起吹。”陆九喧说。他嘴里咬着长剑,声音含糊,但阿依听清了。

她从怀里摸出另外两枚骨哨——她自己的和陆九喧腕上脱落的那枚仿品。仿品已经裂了,哨身用铜丝缠着,勉强没散。三枚骨哨在她掌心靠拢,哨孔中同时渗出黑色液体。液体交融,凝成一只蛊虫,虫身半透明,腹中一枚铜钱和一枚骨片叠在一起,缓缓转动。祭坛顶部的浮雕发出刺耳声响,独脚五郎的巨唇图案从石面上凸出来,唇缝张开,青绿光从口中喷出,照在跪着的人背上。

那人身体剧烈颤抖。铜钱线从嘴唇上崩断,一根一根弹开,线头带着铜锈色的碎屑。他嘴巴张开的瞬间,一枚铜钱从喉咙里滚出来,落在铜砖上,钱孔朝上。铜钱孔中飘出一缕黑烟,烟柱在半空凝成一张脸——独脚五郎君君的脸。青面巨唇,牙出唇外,瞳孔是青绿色,和祭坛顶上的光一模一样。

“阿依。”独脚五郎君君开口,声音从铜钱孔里传出来,带着铜钱碰撞的尾音,“你兄长是我最好的账房先生。他算清了自己的魂魄价值——三枚骨哨换你一条命,他自愿把灵魂卖给我。”

阿依站在原地没动。三枚骨哨还攥在手里,黑色液体从她指缝间滴落,滴在铜砖上,冒起细烟。她看着那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线。跪着的人——她的兄长——突然伸手抓住她手腕。他掌心滚烫,铜钱串贴在她皮肤上,烫得她一缩。但他没松手,把一枚铜钱塞进她掌心。铜钱边缘磨得发亮,钱孔里塞着一小片骨片,骨片上刻着一个字,刻痕里填着暗红色。

“逃。”

字是苦聪文字,阿依认得。她抬头看兄长的脸,他铜锈色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液体,不是泪,是铜水,顺着颧骨往下淌,在嘴角凝成铜珠。他松开她手腕,转身抱住祭坛顶部的独脚五郎浮雕。浮雕上的巨唇图案咬住他肩膀,铜钱锁链从四面八方收拢,把他和浮雕捆在一起。他后背的灰色长衫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铜钱串,铜钱贴着他的脊骨,一节一节排到腰际。

“总账还在他体内!”毒娘子从门边冲过来,银簪在青绿光中亮得刺眼,“独脚把总账炼进他骨头里了——不取出来,阴庙塌了总账也会跟着埋!”

陆九喧咬紧长剑,右手桃木法剑调转方向,剑尖对准跪着的人胸口。阿依猛地转头看他,嘴唇张开,骨哨从嘴里掉出来,落在铜砖上弹了一下。她没去捡,只是看着陆九喧。陆九喧的桃木法剑停在半空,剑尖离那人胸口还有三寸。他看见阿依的眼神,剑没往下刺。

“刺。”阿依说。她声音很轻,但祭坛里太静,铜钱锁链的响声都盖不住。她弯腰捡起骨哨,三枚一起攥在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柄缠着苦聪人的彩线。“总账取出来,我兄长才能走——他自己说的。”

陆九喧看了她一眼,没再犹豫。桃木法剑刺入那人胸口,剑身没入时发出一声闷响,像刺进一捆旧账本。剑尖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只巨大的蛊虫,虫身半透明,腹中密密麻麻的铜钱虚影挤在一起,每一枚铜钱上都刻着一个名字。蛊虫离体的瞬间,跪着的人身体一松,铜钱锁链从浮雕上脱落,链节散开,铜钱滚了一地。

毒娘子伸手接住蛊虫。她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枚封印蛊,金色,只有米粒大小,按在总账蛊虫背上。两只蛊虫在她掌中融合,虫身收缩,铜钱虚影一层层叠起来,凝成一本铜页账册,封面无字,册页边缘泛着青绿色。毒娘子把账册塞进怀里,退后两步,靠着祭坛壁喘气。

阿依的兄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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