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把红绳从后颈上扯下来时,绳结在皮肉上勒出一道红痕。残片从里衣外翻出来,在她掌心打了一个旋,骨面朝上,中央那道裂缝比半个时辰前更宽了——细如发丝的黑线从骨孔边缘向两侧延伸,裂缝里渗出一点黑珠,黏在骨面上不往下滴。她用拇指去蹭,黑珠蹭开了,指腹上留下一道灰黑印子,擦了两下没擦掉。
畲比木把藤杖往泥里一插,杖尾入土三寸。他偏头看阿依掌心的残片,鬼面花干藤碎末从杖头铜箍缝里落下来,落在残片边缘。碎末沾上黑珠,黑珠动了一下——像水珠落在热铁板上那样缩了缩,然后渗回裂缝里。畲比木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伸手把阿依的手掌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尺,低头看裂缝,鼻息喷在骨面上,裂缝里的黑珠又渗出来一颗。
“你兄长的指骨。”畲比木松开阿依的手,藤杖从泥里拔出来,杖尾带出的湿土里混着碎骨末和炭粉。“独脚五郎君炼骨哨的法子,老辈人传下来过——取活人指骨,在独脚庙后殿的枯井里泡七天,每天灌一缕独脚魂进去。七天后指骨变黑,魂就封在骨芯里了。”
阿依把残片翻过来,骨面背面有一道浅槽,槽里原本嵌着什么东西,现在空了。她用指甲刮槽壁,刮出一点黑灰粉末,凑近鼻尖闻了一下,偏过头去,喉咙里压了一声。
“槽里原本嵌的是你兄长的指甲。”畲比木把藤杖横在身前,杖头铜铃朝阿依,铃舌在铃壁里撞了一下,哑响短促。“独脚五郎君把指甲嵌在骨槽里,指甲连着魂。现在指甲没了——独脚魂从骨芯里醒过来,把你的兄长魂从指甲里挤出去了。裂缝就是独脚魂撑开的。”
赵小婉站在榉树底下没动。她背篓放在脚边,铜环红绳缠在右手上,绳结打在掌心,铜环垂在手背外侧。她偏头看阿依掌心的残片,右手指节抵着绳结,小指弯着。雾从她脚边漫过去,鞋底沾的炭粉在苔面上蹭出一道灰痕,那道痕从树根延伸到阿依脚边,像一条细线把两人连起来。
“你父亲赵四的魂也在独脚庙里。”阿依把残片收回掌心,骨面朝下扣在指缝间,黑珠蹭在她虎口上,洇出一小片灰黑。她偏头看赵小婉,雾从两人之间漫过去,赵小婉右手小指弯着,指节抵在绳结上,和赵四的习惯一模一样。“畲比木说独脚五郎君用同样的手法炼过赵四的魂——你父亲指骨被炼成了什么?”
赵小婉没接话。她把背篓从地上提起来,肩带往左肩送了送,铜环磕在竹条上响了一声。她右手仍旧攥着红绳,铜环垂在手背外侧,绳结在掌心勒出一道深痕。她偏头看陆九喧,陆九喧正把匣子从肩上解下来,放在脚边一块凸起的树根上,铜钉烙印隔着粗布衫压住肋骨。他右手从腰间抽出桃木法剑,剑身桃木纹朝上,纹路里的铜粉在雾里泛暗绿。
“赵四的魂如果也被炼过,那独脚庙后殿里应该还有一只骨器。”陆九喧蹲下来,把法剑剑尖对准残片裂缝,桃木纹里的铜粉抖了一下,落在裂缝边缘。黑珠遇到铜粉,缩回裂缝里,裂缝两侧的骨面颜色从灰白变成浅黄。他用左手拇指按住残片边缘,右手持剑在骨面上画了一道镇魂符——符头从裂缝上端起笔,绕过骨孔,符尾收在裂缝下端。每画一笔,剑尖桃木纹里的铜粉就落一层,落在符线上凝成暗绿印子。最后一笔收完,裂缝里的黑珠不再往外渗,骨面温度降下来,贴着阿依掌心的那一面从温热变成常温。
“镇魂符只能封三天。”陆九喧把法剑收回腰间,桃木法剑重新背在身后。他弯腰把匣子从树根上拿起来,肩带往右肩送了送,铜钉烙印在右肋下移了半寸。“三天内必须找到第十祭坛。过了三天,裂缝会重新裂开,独脚魂会彻底吞掉你兄长的意识——到时候残片里只剩独脚魂,你兄长的魂就没了。”
阿依把残片重新挂回脖子上。红绳绕过耳后时蹭到耳廓,她偏了一下头。残片贴着里衣,裂缝里的暗绿符印隔着衣料硌着锁骨。她伸手把藤杖从泥里拔出来,杖尾带出的湿土里混着炭粉和碎骨末,她把杖尾在靴底上磕了两下,碎末落在苔面上。
“第十祭坛在独脚庙后山。”畲比木把藤杖往肩上一扛,杖头鬼面花干藤碎末落在肩甲上。他偏头看密林深处,雾从树干间涌出来,鬼面花藤蔓在雾里晃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二十余名猎手竹弓上的骨片哨箭同时偏了半寸,箭尖朝外。“但你们得先过一线天——毒娘子守在那里。她不放行,谁也进不了后山。”
赵小婉忽然开口。她把背篓放在脚边,铜环红绳从右手上解下来,红绳在掌心勒出的深痕还没褪。她偏头看陆九喧,右手小指仍旧弯着,指节抵在裤缝上。
“我父亲赵四的魂也在独脚庙里——独脚五郎君用同样的手法炼过赵四的魂。”她把红绳重新缠回右手,铜环垂在手背外侧,绳结打在掌心。“如果我能进独脚庙,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独脚五郎君炼魂用的枯井,井壁上刻着换心契约——我父亲签过契约,契约上应该有解咒的法子。”
畲比木把藤杖从肩上放下来,杖尾往赵小婉脚边一杵,杖尾入土两寸,藤杖上缠的鬼面花干藤碎末簌簌落在赵小婉鞋面上。“独脚庙后殿是独脚巢穴入口。你进去,出不来。”
赵小婉没退。她右手小指弯着,指节抵在裤缝上。她偏头看陆九喧,陆九喧正把长剑从腰间抽出来,剑刃上沾的湿泥在雾里滴落。他把长剑收回腰间,桃木法剑重新背在身后,弯腰把匣子从脚边树根上拿起来,肩带往右肩送了送,铜钉烙印在右肋下移了半寸。
“我去后殿。”陆九喧把匣子背好,偏头看畲比木。“我是换心人。独脚五郎君要的是我。”
畲比木藤杖往陆九喧面前一横,杖尾铜箍磕在陆九喧脚前湿泥上,泥点溅在陆九喧靴面上。“你去后殿,阿依的残片怎么办?残片里的独脚魂能通过阿依的眼睛看见你看见的一切。你进后殿,独脚五郎君已经知道了。”
阿依把残片重新挂回脖子上,红绳勒进后颈皮肉,残片贴着里衣,裂缝里暗绿符印蹭在衣料上。她把藤杖从泥里拔出来,杖尾带出的湿土里混着炭粉和碎骨末。她迈步走到陆九喧身侧,藤杖横在身前,杖头铜铃朝前,铃舌在铃壁里撞出一声短哑音。
“那就让它看。”阿依说。她偏头看陆九喧,雾从两人之间漫过去,陆九喧右肩匣子肩带勒出的红痕在湿气里泛暗。“我兄长的魂在残片里,独脚魂也在。独脚魂能通过残片看见你——你也能通过残片看见独脚魂看见的东西。”
畲比木把藤杖收回来,杖尾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浅沟。他偏头看密林深处,雾从树干间涌出来,鬼面花藤蔓在雾里晃了一下。远处又传来一声响动,这次比刚才更近,像有人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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