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边缘的积雪被风刮成薄壳，踩上去先碎一层，底下是冻硬的苔藓。陆九喧把匣子从背上卸下来，搁在台面正中。匣底铜钉磕在石面上，响了一声，像石子落进空碗。他左手按住匣面，右手长剑从阵心拔出来，剑身带出铜屑，铜屑落在台面上，被换心谱刻痕里的暗色水冲散。
长白山巅的风比哀牢山烈，刮得人衣角翻卷。石台方圆百步，台面刻着换心谱九层图案，从外圈到内圈，刻痕深浅不一，最内圈“换心”二字被一根巨大苦聪指骨贯穿。指骨中空，内藏铜钉“九”，钉头朝上，钉身没入石台三寸。阿依蹲在台边，右手攥着骨哨残片，残片边缘割出的伤口已经结痂，她没松手。畲比木拄着紫檀拐杖站在台角，杖头铜皮裂缝里的暗色凝住，像干了的树胶，他偏头看台面换心谱，目光停在“换心”二字上，指节泛白。
“六枚铜钉嵌入台面，第九祭坛入口在指骨下方。”陆九喧把匣盖掀开，匣内六枚铜钉排列整齐，钉头“一”到“六”依次朝上。他左手取第一枚，按在换心谱外圈刻痕交点上。铜钉入石半寸，台面震了一下，积雪从石台边缘簌簌往下落。第二枚按入第二圈，第三枚第三圈，第四枚第四圈，第五枚第五圈。每按一枚，台面换心谱刻痕里的暗色水就亮一分，亮到第五枚时，暗色水从刻痕里渗出来，沿着台面往指骨方向流。
第六枚铜钉在陆九喧掌心。他低头看钉头“六”字，指腹在钉身上摩了一下。阿依站起来，走到他身侧半步，骨哨残片攥在右手，左手按住他手腕。
“第六枚按下去，台面会裂。指骨里铜钉‘九’是阵眼，你拔了它，第九祭坛入口就开。”阿依的声音被风削得薄，嗓子哑，“但毒娘子在入口等着。我兄长最后一枚指骨在你手腕上——热到烫手的时候，就是她出手的时候。”
陆九喧没接话，把第六枚铜钉按入换心谱内圈。铜钉入石，台面换心谱九层刻痕同时亮起暗铜色，铜色从外圈往内圈蔓延，蔓延到指骨根部时，指骨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黑雾，黑雾贴着指骨往上爬，爬到铜钉“九”处被吸进去。铜钉“九”在指骨中空里震了一下，钉头弹出指骨顶端，落在台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换心谱“换心”二字正中。
石台从指骨根部裂开，裂缝往两侧延伸，裂到台面边缘时停住。裂缝底下是石阶，石阶从裂口往下伸，阶面湿滑，水从阶壁渗出来，在阶角积成细流。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面刻着九层换心谱，门缝里渗出水，水在门槛上积成薄潭。门楣上刻着“第九祭坛”四个字，字面嵌着铜屑，铜屑在暗色水里泛着哑光。
陆九喧把匣子重新背到背上，皮绳绕肩时勒进锁骨下方的旧伤，他指头把绳尾往结里多塞了一道。他左手按住匣面，右手桃木法剑先探下去，剑尖点在第一级石阶上，石面吃住剑尖，没有松动。他踩下第一级，靴底在湿石上滑了半寸，他屈膝稳住，继续往下。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攥着骨哨残片，残片表面粗糙，边缘割出的伤口还在渗血。畲比木走在最后，紫檀拐杖点地，杖头每点一级石阶，石阶缝隙里就渗出一缕黑气，黑气贴着阶面往上升，升到拐杖铜皮处被吸进去。
三人下了四十七级石阶，阶底是一道石梁，梁面凿着换心谱图案。石梁尽头，石门半开，门缝里站着一个人影。
毒娘子。
她比上次在一线天见到时更瘦，颧骨撑起一层薄皮，眼窝深陷，瞳孔里映着石门面换心谱的暗铜色。她穿一件黑布长袍，袍角拖在门槛水潭里，水浸透袍角，颜色深了一层。她右手拄一根紫檀拐杖，杖头铜皮裂缝里渗出暗色，和畲比木那根杖头一模一样。她左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鬼面花瓣。
“陆九喧，你来了。”毒娘子的声音从石门里传出来，嗓子像砂纸磨石，“第九祭坛是换命阵的最后一关——你进阵，换命，你死陆尘安活。但你要想清楚，陆尘安活，独脚永灭；你活，独脚永存。”
陆九喧停在石梁中段，靴底踩在换心谱外圈刻痕上，刻痕里的铜屑在靴底打滑。他左手从匣面移开，右手桃木法剑抬起来，剑尖指向毒娘子胸口。法剑离她胸口还有三尺，毒娘子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胸口抵住剑尖。剑尖入肉三分，毒娘子胸口衣料破了一道口，皮下没有血渗出来，反而浮现一枚铜钉烙印——“五”。
“我是第五代换心人。”毒娘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烙印，抬头时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孟繁林把我换成毒娘子，我把孟繁林换成畲比木，畲比木把孟繁林换成独脚君王。循环三次，只为等一个能背匣子北上的人。”
畲比木在陆九喧身后停住，紫檀拐杖点地，杖头铜皮贴住石梁面。他目光落在毒娘子胸口“五”字烙印上，手指在杖身上收紧，指节泛白。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等的人是我。”陆九喧剑尖没收，剑身贴着毒娘子胸口烙印，“但你不知道匣子里有什么。”
“我知道。”毒娘子右手拐杖点地，杖头铜皮裂缝里暗色渗出来，沿着石梁面往陆九喧脚底蔓延，“匣子里有陆尘安的魂，有赵四的魂，有孟繁林的魂。你打开匣子，六枚铜钉飞入阵眼，阵眼倒转，黑雾被吸进去——但匣子也吸了我的魂。”
她话音未落，陆九喧左手已经掀开匣盖。匣内六枚铜钉同时震了一下，钉头朝上，钉身从匣底浮起。他把匣子往石梁面上一按，六枚铜钉从匣内飞出去，钉入第九祭坛阵眼六角。阵眼在石门正下方，六枚铜钉嵌入后，阵眼里的暗色水开始倒转，从内圈往外圈旋，旋到石门门槛时，黑雾从门缝里涌出来，被匣面吸进去。黑雾涌入匣面的速度越来越快，匣面浮现一行新字：“第九祭坛灭。独脚君王永灭。”
毒娘子扑向匣子。
她右手拐杖扔在地上，拐杖铜皮磕在石梁面，磕出一道浅白印。她左手五指张开，指甲缝里的鬼面花瓣碎屑往下掉，手指抓向匣面。阿依从陆九喧身后冲出来，骨哨残片塞进嘴里，笛声从残片边缘挤出来，声音短促，像石头刮铁锅。笛声撞在毒娘子胸口“五”字烙印上，烙印震了一下，铜钉从她胸口弹出来，钉头“五”字朝上，钉身带出一缕黑雾。黑雾散在石梁面上，被换心谱刻痕吸收。
毒娘子身体从胸口开始化为黑雾，黑雾往四肢蔓延，蔓延到指尖时，她左手已经抓不住匣面。她手指从匣面滑过去，指甲在匣盖上刮出三道浅痕。她膝盖弯下去，跪在石梁面换心谱上，黑雾从袍角往石阶方向散，散到石阶缝隙里被吸进去。
“陆九喧，你中了计——”毒娘子的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嗓子裂了，像砂纸磨到尽头，“匣子吸了我的魂，也吸了你师父的魂。你要救师父，就得把匣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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