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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 魂丝归瓮

小说: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作者:

张怀公

分类:

现代言情

毒娘子蹲在畲比木陶瓮旁,把掌心里那缕魂丝往另一个空瓮里引。魂丝从她指缝间垂下来,细得像蛛丝,沾着铜镜上刮下的那层暗红粉末。空瓮比畲比木那只矮半寸,瓮口没封泥,内壁挂着一层灰白霜,霜里夹着几粒干瘪的鬼面花籽。她把魂丝末端按在瓮底,丝头触到陶面时发出极轻的滋声,像热锅边滴了一滴水。魂丝在瓮底盘了两圈,自己往瓮壁上贴,贴到半腰时停住,末端翘起来,在瓮口边沿晃了晃。

毒娘子从腰间布袋里抠出一块鬼面花泥,泥块在她掌心捂化了,她用拇指把泥往瓮口抹。抹一圈,泥边压住魂丝翘起的末梢,魂丝缩了一下,缩进泥层里。她又抹第二圈,泥面刮得平整,和畲比木那只瓮的封泥厚度一致。抹完第三圈,她从发髻上拔下铜簪,簪尖在封泥表面划了四道浅槽,槽交叉成井字,井字中央按了一枚铜镜形状的凹印。凹印边缘的泥微微翘起,她拿簪尾挨个压实。

陆九喧站在壁龛尽头那道暗门旁边。他左眼下方那个针孔已经不流血了,孔口结了一层薄痂,痂色比周围皮肤深两个色号,像茶渍滴在粗布上。他左手握着桃木法剑,剑柄贴在小臂内侧,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捏着那枚骨针。骨针是毒娘子从壁龛中取出来的,针身泛黄,针尖磨得发圆,针尾刻着极细的云纹。他捏着骨针的指腹上留了一道浅印,印子发白,半天没消。

阿依站在他半步外。她赤脚踩在石面凹槽里,脚背上沾着从暗门走廊带出来的灰白粉末,粉末里混着朱砂颗粒,在暗光里泛着暗红点。她布袋带子勒进锁骨,红印比之前更深了,印子边缘起了细皮。她右手攥着那截空笛管,管口朝下,管腔里还残留着青白光的余温,掌心贴着管壁时能感到一丝暖意,像握着刚熄火的炭钳。

毒娘子站起来。她膝盖响了一声,左手撑在瓮沿上,指节发白。她把铜镜从袖中摸出来,镜面朝上,镜背的鬼面花凹槽里卡着一小撮干泥,泥里混着白发丝。她将铜镜翻了个面,镜面映出壁龛顶部的渗水珠,水珠沿着镜面往下滚,滚到镜缘时被凹槽截住。

“你父亲的祭司之血已经耗尽,”毒娘子开口,声音比在走廊里更哑,像砂纸蹭过陶面,“但原石在你体内。你把原石之力分一缕注入你父亲体内,他就能醒。”

陆九喧把骨针从指间换到掌心,针身贴住掌纹,凉意从掌心往手腕爬。

“但分原石之力需要开坛,”毒娘子把铜镜放在畲比木瓮盖上,镜面朝下扣住封泥中央那枚凹印,“开坛需要祭品。你身上最值钱的祭品是你左眼的独脚之血。分出去,你左眼彻底废,独脚之血也废。以后你再用独脚之血,就得从心脏直接取。”

陆九喧问:“从心脏取会怎样?”

毒娘子没立刻答。她弯腰从壁龛底层摸出一只石碗,碗口有缺,缺口边缘磨得圆润,碗底沉着几粒干涸的暗红渣。她把石碗放在祭坛中央那块青石板上,石板表面凿着浅槽,槽从碗底向四周辐射,像干涸的河床支流。她直起身时,右手在石碗边沿蹭了一下,蹭掉一层灰。

“取一次,少活十年。”

阿依的手从空笛管上松开,管身磕在石面凹槽边沿,滚了半圈,管口朝上停住。她往前迈了一步,赤脚踩在陆九喧鞋尖旁边的石面上,脚趾压住那条鞘尖划出的浅痕。她伸手拉住陆九喧的手腕,手指扣在他腕骨内侧,指腹按着那根跳动的脉管。她掌心有汗,汗渗进他袖口,在粗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不开坛。”阿依的声音压得低,但走廊里回音短,每个字都撞在壁龛上弹回来,“你父亲已经石化过一次,再石化一次他受得了。”

陆九喧将手腕从她手中抽出。他抽得慢,腕骨从她指间滑过时蹭了一下她虎口上那道旧茧。他把骨针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掌心按在左眼下方那块薄痂上。痂面被他按得陷下去一点,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

“我师父的魂在裂缝里撑着,”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母亲的魂在旧城阵眼里,我父亲的魂在石化中。三个人替我撑着,我少活十年算什么。”

毒娘子从壁龛中又摸出一枚骨针。这枚比之前那枚长半寸,针身颜色更深,泛着暗褐,针尾没有云纹,只刻了一道竖线。她把骨针递向陆九喧,针尖朝下,针尾朝上,竖线正对着他左眼。

“开坛要用骨针引血,”毒娘子说,“这枚骨针是我丈夫的肋骨磨的。他生前是祭司,骨针能引祭司之血。”

陆九喧接过骨针。针入掌心时他指节缩了一下,针身冰凉,凉意从掌心窜到肘弯,在肘弯内侧停住,像一根细线勒进皮肉。他把两枚骨针并排放在左手掌心,右手拇指在针身上各蹭了一遍,蹭掉针尾一层薄灰。

阿依站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攥着空笛管,管口抵在自己锁骨下方,管沿压进皮肉。她没再伸手拦他,只是把空笛管攥得更紧,指节发白,管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九喧将左手那枚肋骨骨针竖起来,针尖对准左眼下方那块薄痂。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针尖抵在痂面边缘。他停了一下,左眼眼皮跳了跳,睫毛扫过针身。然后他推针。

针尖刺入痂面时发出一声极细的闷响,像针扎进干透的橘皮。独脚之血从针孔边缘涌出来,先是一滴,暗红色,挂在针身上不落。第二滴跟着涌出,汇成一小股,沿着针身往下淌,淌到他捏针的指腹上,指腹和针身之间那层薄汗被血冲开,血渗进指纹缝里。第三滴、第四滴接连涌出,血珠连成线,从针孔到碗底拉出一道暗红细流。

血滴进石碗,碗底那几粒干涸的暗红渣被冲散,血在碗底铺开,铺满碗底时液面刚好盖住渣粒。陆九喧左眼视野开始变暗,先是从边缘往中间收,像有人从四周往中心推一块黑布。暗到一半时他看见针孔周围那圈皮肤在跳,跳了四五下,然后暗到中心,眼前只剩一片黑。

他左眼彻底失明。

右眼还看得见。他看见石碗里那层血面微微发颤,碗底渣粒在血面下浮起来又沉下去。毒娘子把铜镜从瓮盖上拿起来,镜面朝下,在石碗边沿上磕了三下。每磕一下,碗中血面就震出一圈波纹。三下磕完,她从布袋里掏出鬼面花汁,汁装在竹管里,管口塞着软木塞。她拔掉塞子,把汁倒在碗边青石板上,汁液在石面浅槽里铺开,顺着槽往四周流,流到碗底时拐了个弯,绕碗一圈,在碗外形成一道闭合的环。

她以指蘸汁,在碗边画符。符从碗沿往石板上延伸,笔画粗重,汁液渗进石板纹路里,纹路鼓起来,像血管浮出皮面。符成时她退后一步,右脚跟踩在阿依脚趾旁边的石面上。石碗中的血开始沸腾,血面鼓起细密的气泡,气泡从碗底往上涌,涌到血面时炸开,蒸汽从碗口升腾。蒸汽凝在半空,先是一团模糊的灰白,灰白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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