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刻意拖延,张垣便整日背着药箱两头跑,每回他刚走,赵珩便偷摸着把多半碗药倒进窗边那株野梅底下。久而久之,那花不知是不是被药性催的,竟然提前开了花。
花瓣很小,却胜在颜色火红一片,雪景中煞是好看。
赵珩闲来无事,拢着一床厚厚的被子,靠在窗边看景。这天她再倚着窗户向外看时,发现那株早梅竟只剩下半边光秃秃的枝干。
正寻着,陆鸣双手捧着一盆梅花走进来。
陆鸣个头矮,梅花在他手中衬得像一把巨大的红伞,枝叶散开,红梅星星点点地缀在上面,尚未走近,清幽的香气便直往鼻子里钻。
“皇叔整日开着窗,吹风受寒的,病怎么能好?”陆鸣有些腼腆地冲她笑了笑,“我剪了这梅,日后皇叔要是想赏梅,便不必吹冷风了。”
赵珩哭笑不得。她开窗除了赏梅,不就是为了让这病气再绵延得久些吗?
陆鸣见赵珩并无惊喜,愣在那里,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低着头嚅嗫道:“对不起皇叔,是我不该自作主张。”
赵珩招呼他走近些,摸了摸那双手,冻得像两块铁疙瘩,便顺手揣进被子里暖着。陆鸣顿时整个人都僵了,赵珩还当他是冷的,又觉得这孩子心思太细腻敏感,温声说道:“剪便剪了,一株花罢了,紧张什么?”
“剪得好。”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
赵珩条件反射地便想吐,不是因为这声音想吐,而是这声音送过来的味道。
果不其然,下一刻,张垣便带着那身臭帕子味儿出现在眼前。
张垣这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须发皆白,老气横秋的学究。
但实际上,张垣还不到三十,学究的气质倒是不遑多让。他眼神不大好,鼻梁上常年架着一片琉璃镜,所以赵珩想起来他时,除了那股臭帕子的味道,就是这片闪光发亮的琉璃镜,以致于很少想起来他的五官。
这并非是说张垣不好看,而是病人对大夫刻在骨子里的那种恐惧和厌恶。
其实,张垣本人长得还是很耐看的。
用顾湛的话来说,张垣琉璃镜片下的那双眼睛,虽说没发挥出其本身的作用,但在形状上很好地弥补了功效的不足。
个头高,眉眼斯文,永远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或是好像从没洗过的太医院官袍。
不巧,张垣今天穿得就是那件好像从没洗过的。
如果只看外表,很容易被张垣骗过去,以为他是个很好说话,性格温和的年轻大夫。但赵珩敢说,自己是这世上领教过张垣所有手段的人,对他了解之深,也就厌恶之深。
张垣站定,先是透过蒙了一层雪雾的琉璃镜片,看了看那盆刚搬家的红梅,接着刚才的话说道:“若是还不剪,怕是臣开给王爷的药,多半的药性都被这梅花给吃去了。万一野梅吃错了药,成了精,那真是臣的罪过。”
看,这人长了一张比他那药方子还毒上三分的嘴。
赵珩与张垣是老相识,懒得与他口舌之争。倒是站在一旁的陆鸣听得清楚,心里有了计较。
难怪那梅花上有药味儿,赵珩果然是都倒掉了。他心里冷哼道:“看来这人不光是个懒骨头,还胸无大志,可他要是不往上爬,我怎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去做那人上人?”
张垣照例给赵珩探完脉,从那身颜色暗沉的官服袖子里取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交给赵珩,也没说这是什么东西。
赵珩一见那瓷瓶,便在心里骂了句要是被有福听见,准得痛心疾首的脏话。
陆鸣没见过张垣给赵珩开这种药,他一心想赵珩的病赶紧好,也免得自己整日在跟前伺候,便多问了句:“院正,这药可要跟您之前开的方子错开来吃?一日吃几回?有无忌口什么的?”
赵珩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尤其是声音还很奶,说话却跟大人似的像模像样,随口答道:“这药小孩儿可不能碰,碰了日后生不了孩子。”
“啊?”陆鸣一脸茫然,接着看到张垣用责备的眼神看了赵珩一眼,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打趣他,那张白嫩嫩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也不知怎地就戳到了赵珩的笑穴,愣是裹着被子笑得前仰后合。
张垣毫无为人臣的自觉,一脸正色道:“嗯,吃了不能生小孩儿,小公子确实不能碰。”
说完,这位太医院的神医一转身,“刺啦”一声,那件官袍挂在了陆鸣刚搬进来的野梅上,被枝条上一排小刺扯破了二指宽。
“哈哈哈哈!”赵珩笑得更大声了。
生母去世,这人虽然穿着孝服,却一点儿伤心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也是个无情无义的主儿。
陆鸣对自己的生母毫无感情,心中并不认为这种无情无义有什么不好,只是有种扭曲的幸灾乐祸和鄙夷,低头忙道:“院正,对、对不起,我来帮你。”
张垣是个天底下难遇的慢性子,也不恼,放下药箱,架起琉璃镜,用指尖一点点把挂住的那片布料往出来捡。
难得看张垣倒霉,赵珩心情很好,抱着膀子看热闹:“瞧院正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行当仵作,在解剖尸体呢,要不要我侄儿帮你把药箱里的银针,取一根出来?哎哎!你们小心着点儿,别弄坏了我的梅花。”
“梅花?今年梅花开这么早吗?”一片青色的衣角飘进来,首先便看到一个弯着腰的背影,在他头顶果然立着一朵绽放的红梅,当即叫道,“在屋里赏梅,我怎么没想到呢,雅,果真是雅!”
说着便将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放,少女提着裙摆往前一挤,口中嚷着:“快!那谁挪个位置!让我瞧瞧!”
“哎青月!你先别——”赵珩坐直身子。
来不及了。
只听“刺啦”又一声脆响,赵珩捂着脸没眼看。
堂堂张院正已经被撞到桌子底下去了,手里似乎拿着那片不幸殒命的官服,剩下半截儿还挂在枝头迎风招展。
“噗!哈哈哈哈,你这人怎么不经撞的......”周青月伸出一只手,递给张垣,“我扶你。”
要说张垣实在是可怜,那片赖以生存的琉璃镜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他在桌子底下只听到有个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十分悦耳,不晓得是不是声音还能干扰视觉,似乎愣是没看见那只手。
周青月见张垣没反应,干脆一把将人拽出来。
这姑娘,力气好生大......
张垣面无表情地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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