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晨钟鸣响
百官鱼贯而入,分立两侧。御座之上,温彦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着玄黑十二章纹衮服,少年天子的威仪尽显。
御座之侧,垂下一道珠帘。珠帘之后,端坐着当朝太后——薛氏。她年约四旬,保养得宜,面容端庄,凤眸微垂,抬眸扫视群臣时,眼底深处闪过的精光与久居上位的威压,令人心凛。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高亢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臣,户部侍郎薛庸,有本奏!”一名身着紫袍、面容精瘦的中年官员率先出列,正是太后娘家一系的得力干将。
“讲。”温彦的声音从冕旒后传出,平静无波。
薛庸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去岁江南试行新政’,据各州府所呈奏报,民间颇多怨言。长此以往,恐伤国本,臣恳请陛下、太后,暂停新政,另择良法!”
他话音一落,珠帘后,太后薛氏轻轻叹了口气:“薛侍郎所言,亦是哀家所忧。陛下,新政初衷虽好,然施行之中流弊丛生,确需慎重。不若暂缓,从长计议?”
太后一开口,旧党官员仿佛得了信号,纷纷出列附和:
“太后明鉴!新政操之过急,当缓行!”
“陛下,民心不可失啊!”
“臣附议!请暂罢新政!”
声浪渐起,矛头直指温彦登基后力主推行的几项改革狠狠动了世家大族、地方豪强的利益。太后一党,正是这些利益集团在朝中的代言人。
御座之上,温彦仿佛没听到下面的争吵,她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殿角某处精美的雕花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一副神游天外、置身事外的模样。
江晚晴端坐于御座之侧稍下的位置,面容清冷,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激辩的群臣。
“荒谬!”一声怒喝,压过了旧党的嘈杂。
只见文官队列中,一位年约五旬、须发已见灰白、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电的老臣大步出列,正是当朝丞相——叶文渊。他手持玉笏,因愤怒而微微发抖,声音却洪亮如钟:
“薛侍郎!你只见江南一隅之弊,便妄言新政全盘皆错,岂非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新政施行以来,朝廷赋税岁入较往年增三成有余!多少贫民度过荒时?多少被豪强隐没的田亩得以清查,赋税得以公平?
尔等只揪住施行过程中些许吏治不靖的瑕疵,便要因噎废食,弃利国利民之大政于不顾,究竟是何居心?!”
叶丞相一开口,新党官员顿时精神一振,纷纷出列声援:
“叶相所言极是!新政利大于弊,岂能因小失大!”
“吏治不靖,当严查严办,整肃官场,而非罢废良法!”
“旧制积弊已深,不改不足以图强!”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新党旧党,针锋相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唾沫横飞。
一方斥对方“祸国殃民”、“与民争利”,另一方骂对方“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太和殿庄严肃穆的气氛荡然无存,宛如市集。
珠帘之后,太后薛氏微微蹙眉,抬手轻抚额角,似乎被这喧哗吵得头疼,却并未出声制止,只是那眼神,越发幽深。
而风暴中心的皇帝温彦,依旧保持着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目光飘向殿外渐亮的天光,仿佛在欣赏晨曦。
这场喧嚣的朝会,最终在太后一声“皇帝年幼,此事容后再议”的裁定中,不了了之。
温彦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在太后裁定后,懒洋洋地说了句“退朝”,便起身离去。
退朝之后,宫道之上
温彦与江晚晴并肩而行,刚走出太和殿范围,一道身影便拦在了前方。
“老臣,叶文渊,叩见陛下,皇后娘娘。”叶丞相须发微乱,脸色因激动而泛红,显然余怒未消。他撩起袍角,便要行礼。
“叶相不必多礼。”温彦抬手虚扶,“叶相有何事?”
叶文渊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位他一手扶持登基、却四年来在朝政上几乎毫无作为、任由太后一党坐大的年轻皇帝,胸中气血翻涌。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与质问:
“陛下!老臣敢问,今日朝堂之上,太后一党如此猖獗,公然否定陛下新政,动摇国本,陛下为何……为何依旧沉默不语,任其妄为?!”
他目光灼灼,带着老臣的殷切与不解:“陛下登基已四载!这四年来,太后党羽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排挤忠良,陛下莫非……真的一无所觉?真的甘心如此下去吗?!”
江晚晴静静地站在温彦身侧,看着叶丞相激动的神情,又看向温彦。
温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倾身,靠近叶文渊,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叶文渊先是愕然,随即瞳孔骤缩,脸上的愤怒与焦急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的复杂神情。他定定地看着温彦,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年轻的帝王。
温彦说完,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略带慵懒、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笑容,她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叶丞相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叶相,”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朗,“您是三朝元老,国之柱石。朕……相信您。”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江晚晴使了个眼色,便拉着她,绕过依旧怔在原地的叶丞相,继续向前走去。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年轻的皇帝步伐轻快,仿佛刚才朝堂上的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江晚晴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宫道、神色变幻不定的叶丞相,又看向身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深不可测笑意的温彦,心中了然。
养心殿内,香炉袅袅
退去沉重的朝服冠冕,温彦换上一身常服,懒洋洋地斜靠在暖榻上。江晚晴端坐在另一侧,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神色平静,仿佛朝堂上那场风波未曾发生。
“晚晴,”温彦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你说……朕在那些大臣眼里,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只知道玩闹,对朝政一窍不通,任由太后摆布的那种?”
江晚晴抬眸,清冷的视线落在温彦脸上。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无波:“陛下若真是昏君,臣妾此刻,应该已在筹划如何暗杀陛下了。”
“噗——!”温彦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她瞪大眼睛,看向江晚晴,随即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晚晴!你……你竟然想过要暗杀朕?!”温彦捂住心口,痛心疾首,“伦家……这么可爱!这么天真!这么信任你!你怎么下得去手啊!呜呜呜,朕的心好痛!”
她一边假哭,一边从指缝里偷看江晚晴的反应,还故意抽噎了两下,活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
江晚晴:“……”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温彦在那里“演技爆发”,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
她默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试图用茶水的温度压下心头那股想把这“戏精”皇帝扔出去的冲动。
见江晚晴毫无反应,甚至眼神里透出一丝“你再演我就弄死你”的意味。温彦立刻收声,变脸比翻书还快,瞬间恢复了那副略带痞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心碎一地”的人不是她。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温彦坐直身子,脸上的玩世不恭淡去几分,显出属于帝王的沉稳,
“晚晴,你知道的,朕不是不想动,是不能轻易动。太后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朝中半数官员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江晚晴微微颔首:“臣妾明白。陛下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自己露出马脚,也等……看清哪些人是真正可用之才。”
她想起宫道上叶丞相那恍然震惊的表情,“陛下今日对叶相所言,想必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也……埋下了一步暗棋。”
温彦笑了笑,没有否认:“叶文渊是忠臣,更是能臣。但他性子刚直,以往总催促朕立刻与太后撕破脸。
朕今日点醒他,是让他稍安勿躁,配合朕把这出‘庸君与权后’的戏,唱得更久一些,唱得更逼真一些。”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只有让他们觉得朕不足为虑,觉得胜券在握,他们才会更加肆无忌惮,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江晚晴看着温彦,这位年轻的帝王在谈及政事时,眼中那抹与平日嬉笑截然不同的深沉。
“陛下心中有数便好。”江晚晴道,“只是,戏演久了,让人真以为陛下软弱可欺。今日朝堂,太后一党气焰越发嚣张了。”
“放心,朕心里有本账,一笔一笔,都记着呢。现在让他们跳得欢,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
两人又就几件紧要的政务低声商议了片刻。眼看天色渐晚,温彦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
“哎呀,差点忘了!按老祖宗规矩,今儿个是该去各宫‘巡视’,看看朕那些如花似玉的妃嫔们了。虽说都是摆设,但面子功夫总得做做。”
御辇在宫道上平稳前行,帝后同乘,却各怀心事。温彦试图聊些风花雪月的前朝趣闻,江晚晴只是淡淡应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朱红宫墙,心思早已飘远。
辇驾在昭阳宫门前停稳。听闻帝后一同驾临,叶灵之早已领着宫人恭敬候在宫门外。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宫装。
料子清爽,款式雅致,并未过多装饰,只腕间戴着一串品相极佳的碧玉珠串,映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她未施浓妆,眉眼间却自带一股书卷沉淀下来的温润气华,见之令人心静。
“臣妾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她敛衽行礼,姿态如行云流水,自然优美,声音清柔如水,听着十分悦耳。
温彦虚扶一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许多:“起来吧。朕与皇后闲来走走,顺道来看看你。
你这宫里布置得越发清雅了,倒是很合你的性子。”她对叶灵之的欣赏是显而易见的,叶丞相是她的坚实支持者,叶灵之本人又聪慧识大体,从不惹是生非。
叶灵之微微垂首,颊边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红晕:“陛下过誉了,臣妾不过是胡乱摆放些书卷花草,怎当得陛下如此盛赞。”她侧身让开道路,举止大方得体。
进入殿内,果然陈设素雅,多宝阁上摆放的多是古籍、砚台和一盆精心养护的兰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墨清香和若有似无的花草自然气息。
温彦落座,接过宫人奉上的清茶,呷了一口,随意问道:“朕瞧着你这宫里甚是清静,平日可常与其他姐妹走动?德妃、淑妃她们性子热闹,没来扰你清修吧?”她这话带着几分调侃,也存了打探后宫关系的心思。
叶灵之浅浅一笑,从容应答:“回陛下,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自有其雅趣,与臣妾性子不甚相投,故而往来不多,倒也清静。”她语气温和,却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然而,她话音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什么,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真挚的暖意,声音也轻快了些许:“不过,贵妃娘娘倒是与臣妾颇为投缘。臣妾与贵妃,相识已有四年了呢。”
“四年?”温彦有些意外,挑眉笑道,“这倒是巧,朕竟不知你们还有这般缘分。”
坐在一旁的江晚晴,原本姿态端凝,闻言,端著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那白玉般的瓷盏在她手中微微一滞,盏沿贴近唇边,却并未啜饮。
四年。
与她离乡入京,沉浮于这深宫的时间,分毫不差。
在她被宫规礼法、权势谋算层层包裹,逐渐冰封的这四年里,那个她记忆中的人,却在另一片天地里,悄然拥有了她全然不知的际遇。眼前这位仪态万方的贤妃,便是那段空白时光的见证。
叶灵之言语间那自然流露的亲昵与暖意,像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光,照亮了那四年她未曾参与的角落。
江晚晴的视线落在白玉茶盏中微微晃动的清亮茶汤上。那水面因她方才端盏的细微动作荡开极浅的涟漪,一圈圈散开,又慢慢归于平静,映不出任何清晰的倒影,只有模糊的光影流动。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最深处缓缓晕开,如同舌尖舔到未成熟的柿子的表皮,那滋味浅淡却分明,让她下意识地不愿去细品,更不愿深究其由来。
她交了新朋友。
是了,叶灵之这般品性才情,温婉通透,自是良友。能与这样的人相交,是幸事。
她应当是欣悦的。
如此甚好。
江晚晴的视线从晃动的茶汤上移开,落回叶灵之身上。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极轻地颔首,声音平稳无波:“贤妃与贵妃投缘,是好事。”
说着,她抬手,自腕间褪下一支通体莹润、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镯。那玉镯质地极佳,触手生温,一看便非凡品。她将其递向叶灵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取下一件寻常物件。
“这支镯子,衬你。”江晚晴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日仓促,未备他礼,便当作见面之礼吧。”
叶灵之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皇后会突然赠礼,且是如此贵重之物。她连忙起身,恭敬却又不失仪态地双手接过:“臣妾谢皇后娘娘厚赏,这……这太贵重了。”
“不必推辞,收着吧。”江晚晴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彦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玩味。晚晴可不是会轻易赏人东西的性子,尤其还是贴身的首饰。
又略坐了片刻,帝后便起身告辞。叶灵之恭送至宫门外,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支温润的白玉镯,神情间带着受宠若惊的感激与一丝困惑。
御辇再次起行,离了昭阳宫一段距离,温彦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边依旧一脸清冷的江晚晴,挑眉问道:“朕倒是没想到,皇后今日如此大方?那支羊脂白玉镯,朕记得是你颇为喜爱的一件旧物,怎的突然就赏给贤妃了?”
江晚晴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流畅而冷淡,闻言眼睫都未动一下,只淡淡吐出几个字:“没什么。看她顺眼罢了。”
“顺眼?”温彦失笑,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调侃道,“怎么个顺眼法?朕倒是好奇,在皇后眼里,什么样的人才算‘顺眼’?”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和自恋,指了指自己,“譬如朕?朕这般风采,可还入得皇后的眼?”
江晚晴终于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目光在温彦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如同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
“就那样吧。”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褒贬,仿佛在评价路边的石头。
温彦:“……”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饶是她知道江晚晴性子冷,也没想到能得到这么一句评价!
“就……就那样?!”温彦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简直不敢置信,“江晚晴!你好好看看!
朕这般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美若天仙……你居然说就那样?!你知不知道多少大家闺秀暗地里倾慕朕?!”
江晚晴已经重新将头转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侧影和一句毫无起伏的回答:“陛下若无事,臣妾想静歇片刻。”
温彦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一噎,看着她的后脑勺,忍不住在后面小声咬牙切齿地嘀咕:“没品味!简直没品味!
朕这等绝世容颜,你居然说就那样?!哼,朕都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
她越想越不服气,又不敢真的大声反驳,只得抱着胳膊,兀自生着闷气,一路低声骂骂咧咧,直到御辇在下一座宫苑前停下。
御辇先后在秋水宫门前停下。这处的氛围与昭阳宫的清雅宁静截然不同,一踏入,便觉空气中弥漫着过于甜腻的熏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不适的矫揉造作。
德妃与淑妃显然早已通过气,面上堆着无比热情恭顺的笑容迎接帝后,言语间却像是精心排练过一般,句句不离“太后恩典”、“太后教诲”,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与算计。
她们对江晚晴的恶意包裹在虚伪的关心里。
德妃捏着绢帕,语气夸张:“皇后娘娘今日气色瞧着真是越发好了,定是陛下隆恩庇佑。
只是这衣裳颜色似乎过于素净了些,不如试试太后前日赏给臣妾的那匹浮光锦,那才叫一个华贵天成,正配娘娘您母仪天下的身份呢。”
话里话外暗示皇后衣着寒酸,不配凤位,并炫耀太后赏赐。
淑妃立刻接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晚晴发间简洁的凤簪,故作天真:“是呀是呀!太后娘娘常教导我们,后宫乃天下女子典范,衣着仪容万万不可失了体统。
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那儿还有几支太后赏的东珠簪子,那光泽才叫一个润呢……”字字句句都在用太后来压人,试图指点中宫。
江晚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彻底无视了这些嗡嗡作响的蝇营狗苟,仿佛她们只是在表演一场与她无关的拙劣戏剧。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德妃淑妃感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温彦脸上却始终挂着一丝慵懒的、看不出喜怒的笑意。直到淑妃又一次捏着嗓子,意有所指地说“太后娘娘总盼着后宫和睦,陛下也多怜惜些姐妹才好”时,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让殿内温度陡然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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