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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尾声·史书

小说:

未及春

作者:

鸡蛋大王丶

分类:

穿越架空

《未及春》出版的那天,京城又下雪了。

顾书宁是从林染发来的照片里看到新书的。林染在印厂拍的,一摞摞码在托盘上的样书,封面是那种做旧的米白色,书名用瘦金体印在正中偏上,底下是一行小字"永乐八年冬,幽州往南的官道上"。她放大照片看了看封面的质地——布纹纸,摸上去有细微的起伏,像纸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林染在微信里发了一串感叹号:"样书到了!质感绝了!下周铺货!"顾书宁回了一个"嗯"字,然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雪是那种细碎的、被风卷着斜斜落下来的,跟她几个月前写完最后一章那天的雪一模一样。窗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白,楼下那棵银杏的枝丫被雪裹成了毛茸茸的白条。她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几本虫蛀的卷宗和那枚铜钱。它们还在那里。她关上抽屉,站起来去煮了一杯咖啡。

出版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书卖得不算差,也没有特别好。林染说这个题材"太冷门了,架空背景还带着历史考据味,不好推",但口碑在慢慢起来——豆瓣上有一些短评开始出现,说"看了哭到半夜""写得太疼了""那句'不知安否'让我在床上坐了很久"。顾书宁没有去搜那些评论。她只是每天照常坐在书桌前,写一些别的东西——短篇,散文,一个跟《未及春》完全无关的现代故事的开头。但她写的时候总觉得手指底下有东西在往外渗——那些"之"字习惯性的拖长,句号重一些的习惯,还有字里行间那种她以前没有过的叙事节奏。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什么改变了。

第一个真正问起"这是真的吗"的读者是在新书分享会上。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抱着书排在签名队伍末尾,轮到的时候把书翻开到楔子那一页,指着"永乐八年冬"那一行,犹豫了一下,问她:"老师,这个故事是真的吗?"顾书宁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那个女孩一眼——年轻的、诚恳的、眼睛里还带着读完故事之后没散尽的潮红的一张脸。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女孩愣了一下。顾书宁又说:"史书上确实有沈时渊这个人。我在写这本书之前,在一卷旧县志里翻到过他的名字。"她没说那卷旧县志是在哪里翻到的,没说那些纸页已经虫蛀得千疮百孔,没说上面的字迹跟她自己的一模一样。她只是说:"史书上写他——沈时渊,大齐奸臣,流放而死。就一行字。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关于他的记载只有那一行字。"

女孩愣住了。顾书宁低头看了看面前摊开的那一页书,楔子第一段——"永乐八年冬,幽州往南的官道上,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独自走着。"她把笔帽合上,接着说了一句:"史书只写了他最后的下场——流放,死。没有写他为什么流放。没有写流放之前他做了什么。没有写他临死前手里攥着什么。没有写——有一个皇帝在他死后辍朝一日。也没有写,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子在他的书房里替他记了三年。"她把书合上,双手按在封面上——米白色的布纹纸,书名底下那行小字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那些没有写在史书上的东西,我写了。"女孩站在那里抱着书看了她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弯下腰鞠了一躬,说了一声"谢谢您",然后转身走了。顾书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队伍尽头,然后低头翻开下一本要签的书。签名笔在扉页上划过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至今不知道那卷旧县志里"沈时渊"那行字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内容。她当时翻到那一页就看呆了,没有往下翻。也许后面还有别的记载。也许没有。她决定不回去查了。一行就够了。那行字像一粒种子,掉进土里,长出了整片森林。

分享会结束后林染陪她走出书店。外面还在下雪,街道上的路灯把雪染成暖黄色的碎点儿,慢慢悠悠地从天上往下飘。林染走在她旁边,裹着那条灰色围巾,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今天说的那几句话——'史书上真的有沈时渊这个名字'——是真的假的?"顾书宁侧头看了她一眼。林染的脸被围巾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银框眼镜的镜片上落了一片雪,化成了水珠。顾书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路边的灯柱下站住,抬头看了看那些被光照亮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摊开的掌心里。雪落在掌心里迅速化了,变成一小粒冰凉的水珠,在掌纹的沟壑间闪着光。她说:"那卷旧县志在我书桌左边的抽屉里。"林染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并肩走过雪夜的街道,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街边的橱窗亮着暖色的光,里面摆着圣诞装饰,一家甜品店的玻璃上贴着"今日热红酒"的手写告示。顾书宁走着走着忽然想——如果沈时渊能看到这些就好了。如果他能看到萧景曜后来做的那些事就好了。如果他能知道那个人最后还是记起来了就好了。但这些"如果"没有意义。他看不到。他死在永乐二十六年的冬夜里,死在西北边陲一间土坯房的炕上,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盏烧尽了的油灯和窗洞外面还在落的雪。他看不到这些。但她替他看了。她替他走了一段路,替他写了一些东西,替他让后来的人知道——永乐年间有一个叫作沈时渊的人,做过一些事,爱过一个人,到死都没有说出口。她用几十万字把这些事写了下来。那些事被看见了。

回到家之后她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条条水痕,在路灯光里亮晶晶地往下淌。她伸手拉开抽屉,把那枚铜钱拿了出来。铜钱在掌心躺了一会儿,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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