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流转间,她忍不住将眼前两人暗自对比。
齐允衡是典型的白面书生,眉清目秀,笑起来带着几分斯文温润,可那双眼睛深处,总藏着挥之不去的算计与功利。
秦辞则全然不同,他轮廓深邃锋利,下颌线利落分明,不笑时自带一股沉稳威严,哪怕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也如一座深不见底的孤山,自带凛然气场,让人不敢轻易小觑。
正思忖着,齐允衡的手愈发得寸进尺,顺着她的手背缓缓向手腕滑去,带着几分急切的试探。
柳苡湄清晰地察觉到,上首那道目光陡然沉了下去,冷得像被寒云密裹的日头,明明未曾直视,却已让周遭的暖意瞬间敛去,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几分霜气,透着刺骨的压迫感。
秦辞垂在膝头的手不知何时拢成了拳,指腹碾过指节上的玉扳指,那圈莹白的光在他骨节分明的掌心暗下去,倒像是被攥住的星火,要在隐忍里燃出烟来。
连席间穿堂而过的风,都似带上了几分他未说出口的愠怒,吹得烛火微微发颤。
她强忍着笑,轻轻挣开齐允衡的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场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想着,杜妍霏端着酒盏款款走来,腕间银镯随着步态轻晃,叮咚作响,衬得她笑容愈发明艳:“齐夫人,方才多有失礼,我敬你一杯赔罪。”
柳苡湄眼皮都懒得抬,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着。
她对这女人的虚情假意早已看透,冷声道:“不必了,秦夫人的酒,我怕消受不起。”
刚要抬手推开那递到面前的酒盏,指尖还没触到杯沿,杜妍霏却“哎呀”一声低呼,指尖微倾。
半盏琥珀色的酒液便泼溅在柳苡湄的袖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瞧我这笨手笨脚的!”杜妍霏慌忙掏出绣帕,俯身为她擦拭,嘴里不住地道歉,“都怪我,好好的怎么就没拿稳杯子……”
指尖看似无意地蹭过柳苡湄面前的酒杯边缘,帕角藏着的一点白色粉末便借着擦拭的动作,悄无声息落进了杯底的残酒里。
她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上却满是歉意:“快换杯新的吧,这杯算我的,免得污了夫人的眼。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真不是故意的。”
柳苡湄猛地抽回手,嫌恶地看着袖口的湿痕,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秦夫人若是手笨,便该好好待着,何必端着酒杯四处晃悠?若是烫着了旁人,或是摔了这名贵的酒盏,怕是秦大人也未必护得住你。”
她只当杜妍霏是故意寻衅滋事,想让自己在席间出丑,心头涌上一阵厌烦。
侍女很快倒了新酒来,杜妍霏亲自接过,又往柳苡湄面前送了送:“齐夫人,就当给我个面子,浅浅抿一口,全当我赔罪了。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柳苡湄瞥了眼周围投来的目光,知道若是再僵持,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她接过酒杯,淡淡道:“下不为例。”
说罢碍于场合,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杜妍霏看着她喝下,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又寒暄了两句:“夫人今日气色真好,想来齐大人平日里定是极疼你的。方才见齐大人给你夹菜,那体贴劲儿,真是让人羡慕。”
柳苡湄不冷不热地应了声:“秦夫人有心了。”
心里却暗自冷笑,这女人的话里藏着多少刺,她听得一清二楚。
杜妍霏见好就收,笑着福了福身:“那我不打扰夫人用餐了。”
她转身回座。
走到半路,她悄悄将手缩进袖子里,指尖摩挲着那枚空了的荷包。
里面的“三劫欢”是她托人从西域黑市换来的,无色无味,药性却烈得很,只需一点点便能让人意乱情迷。
原本还在犹豫该用在齐允衡还是柳苡湄身上,如今看来,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等会儿柳苡湄在众人面前失态,看齐允衡还会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柳苡湄在席上未坐片刻,腹间便悄然泛起异样。
一股莫名燥热自丹田缓缓升腾,起初她只当是正厅暖炉炽盛、室温过燥,并未放在心上。
可这份热意并未随呼吸消散,反倒扎根血脉,顺着经络一寸寸渗进骨缝四肢,连带太阳穴阵阵突突发胀,头脑愈发昏沉厚重。
今夜宴席酒水清浅醇厚,度数极低。
她不过浅酌三口,断然不该有醉酒昏沉之感,心底已然悄悄浮起一丝异样。
身侧侍女见她面颊无端泛起潮红,神色恹恹,轻声关切询问:“夫人可要饮杯清茶压一压?”
柳苡湄微微摇头。
这般高官宴席规矩森严,贴身侍女皆不得入内随侍,早前便被遣去偏院歇息用点心。
眼前之人不过是府中轮值的普通侍女,不便多言。
“无妨,我出去透透气。”她低声吩咐一句,强撑着酸胀的身子起身。
可双腿虚软无力,脚下轻飘飘的,如同踏在绵软絮棉之上,连站稳都需耗费几分力气。
她原以为正厅暖意灼人,廊下夜风清冷,定能压下周身躁动的燥热。
可踏出暖阁的瞬间,微凉晚风拂面而过,非但没能纾解不适,反倒催得体内药性愈发汹涌滚烫。
眼前光影层层叠叠,视线开始模糊重影,周身燥热难耐,神智也渐渐飘忽。
她勉强扶着冰凉雕花廊柱稳住身形,准备寻个就近石凳歇息。
转角月光洒落处,一道挺拔身影猝然撞入眼底。
苏临洲立在月亮门侧,一身月白锦袍沐着清辉,衣纹染着淡淡的月色柔光,仿佛早在此等候。
他望见她面色绯红、步履踉跄的模样,快步上前:“齐夫人,可是身子不适?脸色差得厉害。我送你去僻静厢房歇息片刻吧。那里安静无人打扰,正好缓一缓。”
他语气真挚,满眼皆是担忧,是实打实的关切。
可落在心神紧绷、满心戒备的柳苡湄耳中,只余下无尽的刻意与蹊跷。
时机太过凑巧。
偏偏她药性发作、浑身难堪之时,他独自候在僻静廊下,处处透着不合常理。
此前她刚疑心他刻意接近、暗藏目的,此刻这般境遇,让她所有疑虑瞬间翻涌心头。
柳苡湄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踉跄后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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